转眼之间,大脚食杂店……不对,现在应该叫大脚超市,十二天工期,已经装修完成了。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超市新换的大块玻璃窗,铺在浅灰色地板革上,把屋里崭新的货架照得锃亮。
现在的格局跟早先老式小破店完全两样,规整又宽敞。
进门是一米二宽的玻璃柜台,里面是谢大脚站柜收钱的位置,柜台后背墙立满顶天货架,一排排整齐码放成条的烟、白酒和礼盒,左手边两排货架摆满零食饮料和厨房调料,右手边两排摆着全村日常刚需的百货,比如洗涤用品,日常百货什么的。
屋子最里头靠墙圈出来一片粮油专区,东北大米、白面垛得整整齐齐,成桶的豆油摞在地上,进门右手边立着崭新的立式单门大冰柜。
侧门正对柜台后边,补货不用绕前门出门,抬脚就能拿货,非常的方便。
林辰、谢大脚、王小蒙、谢小梅四个人一早就过来摆货,收拾卫生。
地上拆的纸箱堆了一地,塑料包装袋散落四处,几人拆箱、分拣、摆货,瓶子罐子磕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谢大脚穿着一身干净碎花围裙,瞅见地上摞着的豆油,弯腰就要往上提。
林辰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伸手直接把她胳膊按住,眉头轻轻一皱,语气带着心疼和强硬:
“别动别动,站直了。”
“你身子特殊,咋总记不住呢,就站边上摆摆货架子就行了,这种大件让我来,万一抻着咋整,犯不上冒那个险。”
谢大脚被他按住胳膊,讪讪收回手,抿着嘴笑也不犟嘴,乖乖拿起边上的零食往货架上摆。
王小蒙怀里抱着一摞东西,蹲在货架跟前铺货,她时不时抬头扫视一圈这亮堂的大超市,眼睛亮晶晶的,打心底替谢大脚高兴,语气带着羡慕:
“小婶儿,这也太像样了,跟之前那挤巴巴的小破食杂店比,那可是强多了!”
在外人面前她管谢大脚叫干娘,但是这里都是自己人,她还是不太习惯,干脆还是叫小婶。
“以前过道窄的都得侧身走,现在这屋里转圈都宽敞,以后咱全屯子人,缺啥少啥都不用折腾往镇上跑了,你这生意指定火。”
谢小梅拿着抹布,认认真真把玻璃柜台擦得一尘不染,边角缝隙都蹭的反光。
侧头打趣接话,嘴角挂着调皮的笑:
“那可不咋的,从今往后我姑就是正儿八经的超市老板娘了,我俩天天来给你免费打杂看店,你可不能白使唤人,挣钱了必须给我俩开工资!”
谢大脚被俩人哄的眼睛都笑弯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蹭了蹭手上的灰,乐的合不拢嘴:
“开,必须开!工资啥的都好说!等正式开张挣钱了,都给你们,想吃什么给你们进什么。”
林辰蹲在门口冰柜跟前,低头拧温控旋钮调试制冷档位,试试好不好使,头也没抬的说:
“玉田马上结婚了,他结完婚挑个双日子放炮开张,整两挂万响鞭炮热闹热闹。”
“那用不用安排几桌啊?”
“安排啥啊,就是重新装修了一下子,说出去都让人笑幻。”
谢大脚笑着点点头:
“不安排就不安排的,你可不知道,有人垒个猪圈都告诉信儿,我还随20呢。”
这话逗的几人哈哈大笑,林辰摆摆手:
“哈哈,咱可干不出来那事,还有,以后你就踏踏实实站柜台收钱对账,搬货、卸货、拿大件粮油这种力气活都别上手,听见没?”
谢大脚嘴上故意嘟囔一句,心里甜的发烫:
“你啊,又这么小题大做的,行,我听你的。”
嘴上埋怨,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阳光落在她藏不住笑意的脸上。
临近中午,大半货物全都摆放规整,屋里收拾的七七八八。
几个人刚直起腰歇口气,超市门被人推开,风跟着灌进来。
赵玉田满头大汗闯了进来,看上去是跑着过来的。
他手里拿着两盒红塔山,进门扫了一圈,瞅见林辰的一瞬间,眼睛唰一下亮了,快步冲到柜台跟前,语气急冲冲的:
“辰哥,可算找着你了!我去你家找你锁门呢,一猜你就在这呢,求你帮我个忙行不?”
他也不客套,直接把两盒红塔山啪嗒一声放在玻璃柜台上,两只手来回搓着,满脸讨好的傻笑:
“我跟刘英结婚,我寻思让你过来给我当伴郎,行不?”
林辰伸手拿起柜台上的红塔山掂了掂,胳膊肘压在光滑的柜台上,眯着眼故意逗他:
“就两盒红塔山,就想雇我给你当伴郎?那我出场费可有点高,这点东西打发不了。”
赵玉田嘿嘿憨笑两声,一点不藏着掖着,反手从身后挎包里,掏出一条玉溪,轻轻摆在柜台上:
“好货在这压底呢!辰哥,正事说完,我还有个小事顺带求你帮帮忙。”
林辰瞟了眼柜上玉溪,看了眼手里的红塔山,又瞅着玉田一脸郑重的模样,故意身子往后缩了缩,装作谨慎的样子:
“这事这么大吗?你干啥了?想让我给你顶罪去啊?”
“没有没有……”
赵玉田被林辰这出逗笑了,连忙解释:
“辰哥,顶啥罪啊,就是想借你那台车用用,结婚当天当头车接亲!”
“你那车板正,全镇都找不出来第二台,车头扎上大红花、缠上彩带,比别人家租的头车排面大多了!我结把婚必须得风风光光的。”
林辰听完,笑着抬手拍了一把赵玉田的肩膀,干脆利落答应:
“我当多大点事呢,还整条玉溪,行,两件事全给你办妥,伴郎我当,车给你当头车,到时候小梅开吧。”
谢小梅在身后举手:
“行,到时候我开!”
赵玉田笑着接连道谢两句,火急火燎跟林辰说了接亲吉时、行车路线,然后挎着包一溜烟跑没影了,眼看着快结婚了,给他累坏了。
谢大脚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笑着摇头感慨:
“这孩子,都结婚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
冬月初二,宜嫁娶。
今天天色透亮干净,是个大晴天,东北初冬的天虽然冷,但好在没风,整个象牙山都飘着喜庆的烟火味。
赵家早早把院子收拾妥当,院里搭起超大蓝色帆布大棚,底下摆满方桌,院外临时垒起几口露天土灶台,专门做大席流水菜。
全村老少没事的全都过来了,赵四家院里院外人山人海。
早上六点,天刚亮。
赵玉田穿着一身挺括藏青色西装,领口系着领带,胸口别着红绸新郎胸花,站在自家院门口来回搓手踱步,心里又紧张又激动,时不时往路边张望。
林辰穿一身深色棉夹克,胸前别着配套伴郎红花,站在他边上帮忙清点红包、喜烟、喜糖,把一沓小红包装进裤兜。
也没什么接亲车队,打头的就是林辰的车,车头扎着碗口大的红绸花,车身缠着粉红彩带,后边跟着自己家的三轮子,上面贴着喜字。
时间到了,开车一路放小鞭炮,噼里啪啦朝着刘能家开去。
车刚停在刘能家大门口,立马被刘英一帮朋友,就是屯里小姑娘,死死把住大门不让进。
一帮姑娘叉着腰堵在门口,嗓门脆生生的:
“先拿红包,不给开门红包,别想接走新娘子!”
赵玉田站在门口不敢硬闯,林辰笑着上前,把兜里一沓小额红包顺着门缝往里塞,喊道:
“美女们高抬贵手,放我们进去,耽误吉时不吉利,婚礼结束我让新郎单独给你们补一大兜喜糖!”
大伙本来就是凑热闹,闹了十来分钟见好就收,嬉笑着把院门推开放行。
刘能端着老丈人架子,背着手板着脸端端正正坐在炕沿上,故意拉长脸色,神态严肃。
赵玉田规规矩矩站在跟前。
刘能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叮嘱:
“玉……玉田,我把我家英子从小养这么大,今天交给你,我……我就一句话,往后过日子,不准欺负她。”
赵玉田脑袋点的跟捣蒜一样:
“爹你放一百个心,我这辈子指定对刘英好,家里啥事商量着来。”
林辰在边上笑着搭腔解围:
“能叔,他俩处这么久感情扎实,以后小日子肯定差不了,你就放宽心吧。”
刘能绷不住了,嘴角一咧露出笑意,摆摆手放行接亲。
按照规矩,拿来两斤带双肋条的新鲜猪肉,用红绳捆住,这是离娘肉,两把捆红绳的大葱,外加两捆粉条、两捆挂面。
刘能家留下一半离娘肉和粉条,另一半让接亲车队带回赵家。
老一辈讲究这个礼数,寓意两家常来常往走动不断,新娘嫁到婆家顺风顺水、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