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爱华口中喘着粗气，眼珠子乱转，似乎是在判断眼下的情况。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忽然放松下来，死鱼烂虾一般趴在地上。
“我承认，我之前是做了一些错事，你们都找过来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这副臣服的样子，落到许清梨眼中却不是那个意思。
他跑了整整三年，在这个关头突然软下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徐爱华一定还有更大的秘密藏着，甚至害怕被他们发现。
“先把他撒开吧，反正也跑不到哪儿去。”
许清梨反而平静下来，向后退了两步，坐到酒店沙发上。
“在这儿住着舒服吧？”许清梨忽然问。
五星级酒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用自己工作，衣来张手，饭来张口，肯定比偏远的小山村要舒服。
徐爱华活动了一下被压得生疼的肩胛骨。
虽然不知道许经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也顺着杆子往上爬。
“……要说起来还不如我们家。”
许清梨喉间发出一声气笑：“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拼了命想留在京城吗？有的是名校毕业的大学生，有的是怀揣梦想的年轻人，跟他们比起来，你的运气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徐爱华不用费力就能得到这些年轻人拼命追求的东西，在京城这个纸醉金迷的大都市，舒舒服服的活着。
“这儿的人有什么好的？”徐爱华的脸上也出现了讽笑。
他转了个圈，目光在五星级酒店奢华的房间看了一圈。
“每天住在这个房间里，跟铁盒子有什么区别？我拿饼干盒养的蝈蝈都比这个幸福，好歹还能叫两声，在这里，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在田野间撒丫子长大的人无法理解许清梨口中所说的梦想。
在徐爱华看来，在京城这种地方出人头地，还比不上自己秋收时捧起一捧麦来得舒坦。
“那你跑什么？”许清梨只觉得好笑，“当年那么多人搜捕你，只要你敢出来露面，老老实实去蹲几年大牢，照样可以回你的小村子种地。”
徐爱华这人就是嘴上说得太漂亮，好像他是个游戏人间的江湖大侠似的。
他做的事情又没那么漂亮，甚至可以称之为胆小。
徐爱华一下涨红了脸，迫不及待要跟许清梨争论一番。
“我是想自首的，但你们闹出的动静太大，我读的书又不够多，总害怕要在里面蹲一辈子……”
“你是怎么从海城跑到京城来的？你身上的钱不够你跑路吧？”
徐爱华自知没有再狡辩的余地，斗败的公鸡一般垂下脑袋，轻笑一声。
“我倒是想逃一辈子，大不了回就回老家去，村里人肯定不会出卖我。我身上的钱都花光了，能跟人在垃圾桶边上抢吃的，是秦家人找到我，告诉我，他们可以给我白吃白喝。”
徐爱华一摊手：“我本来就想找个婆娘就回去，但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干？”
命运不会白白馈赠任何人，送给徐爱华的礼物同样早就标好了价格。
“刚开始他们是让我在一个房子住着，不能下楼，不能联系外面，有人在外面盯着我，我只能看电视看书……这种日子我过了足足两年半，你们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半年前，秦家人才把徐爱华接到京城，住进了这所酒店。
刚开始也不允许他出门，也就这段时间稍微松懈了一些。
徐爱华用力抓了两把头发，抬眼看向温泽礼，眼眸之中竟然还多了几分哀求。
“既然迟早有这么一天，那我求你们，救我出去。”
一行三人都没想到他们会从徐爱华口中听到求救的话。
他们想要解决的麻烦，居然主动向他们求救。
“少在这胡言乱语，谁知道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
顾昶大声打断了徐爱华，眼神狠狠的。
“你们也别太信这人的，他连那么坏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谁知道他还有没有憋坏水？”
这话倒是真的。
“你们打上门找我要说法，我现在说了，你又觉得不可信，你到底想怎么样？”徐爱华瞪大眼睛盯着顾昶。
顾昶粗声粗气：“要不要说是你的事，要不要信是我们的事，至于你说的话，我们自然有自己验证的办法。”
“到了这种境地，你要是还敢撒谎……有你好果子吃！”
许爱华这头还想喊冤，许清梨的手机先响起来。
拿起来一看，发现竟又是秦牧野打电话。
许清梨接通电话，按了免提，用眼神示意温泽礼和顾昶都别说话。
“姐姐，刚才我还有事，没来得及跟你细说，你为什么会突然来京城？”
秦牧野声音里依旧掺杂着焦灼，迫不及待想探听许清梨的情况。
许清梨依旧冷静，坐她对面的温泽礼赶紧拿起纸笔，刷刷写了一行字。
——“约他见面说。”
面对面交流能直观感受一个人的情绪，观察他的表情，甚至能够细微的看出这个人是否在说谎。
许清梨报了他们下榻的酒店地址：“我要跟你当面谈。”
秦牧野似乎毫无疑心，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跟许清梨约好了见面。
许爱华目送三人走到门口，不可置信地喊道：“你们这就走了，不管我了？”
顾昶回头：“不然呢？”
现在把徐爱华带回去，除了打草惊蛇之外毫无好处。
他们虽然没要到答案，但好歹对这事有了初步了解，一同走出酒店。
回了酒店，温泽礼跟顾昶上楼，许清梨一个人在楼下等着秦牧野。
刚坐下没多久，秦牧野就从外面匆匆跑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今天许清梨见到的那件西装，只不过皱巴巴的，看着像是刚被人揉皱的一样。
两人面对面的坐着，许清梨才注意到秦牧野眼下一圈青黑，眼底还有一片红血丝。
“姐姐。”他很局促，不好意思地先开口喊了一声。
许清梨抬抬手：“坐吧。”
她点了两杯柠檬水，冰块在水里飘着，吸管一动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大冬天的喝凉水，一口下去从头到脚都清醒了。
许清梨抬眼：“你先说还是我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