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师长是黄埔一期的老牌将领,向来以治军严苛闻名。
麾下的弟兄个个悍不畏死,号称是打不垮、拖不烂的铁血队伍。
最高长官才会把这么重要的押运任务交给他。
距离金陵城只剩最后一程。
连续半个月昼夜兼程,14师的士兵早已疲惫不堪,人人眼皮打架。
眼看城池近在眼前,日军也早已被击退。
不少士兵都提议就地休整一晚,次日再进城。
杜师长沉吟片刻,终究是心疼手下弟兄,点头答应了这个请求。
这半个月,为了护住这批物资,全师上下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早已到了极限。
“师长,已经按您的吩咐,全军枪不离身、和衣而卧,随时待命!”
一名副官快步走到杜师长面前,朗声汇报。
“传令下去,加派一个营彻夜巡逻。”
“但凡发现可疑人员,第一时间上报,不得延误!”
杜师长沉默片刻,沉声下达命令,神色格外警惕。
“是!”
副官应声领命,却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有话就直说,别磨磨蹭蹭的。”
杜师长皱起眉头,看向副官。
“将军,咱们都快到金陵城了,城里还有十几万友军,您怎么反而越来越谨慎了?”
副官压低声音,满脸不解地问道。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杜师长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营帐,没有再多解释。
今早他刚收到陈石馊的急电。
说张昊天的奉军公然抢夺守城部队的装备,让他务必严加防范。
更让他心头凝重的是,山城的最高长官也发来了密电。
同样提醒他小心奉军,可态度却十分暧昧。
既没说要惩治奉军,也没给出应对之策,只让他谨慎行事。
杜师长放心不下,亲自绕着营地巡查了一整圈。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放心回帐休息。
……
奉军营地,一众将领齐聚。
李竞麟面色凝重,率先开口劝阻。
李竞麟是18军的代理军长,也是跟着张大帅南征北战的老将。
四十多岁的年纪,战功赫赫,在奉军里威望极高。
向来不掺和派系之争,唯独偏爱好酒好肉。
“少帅,咱们贸然劫走金陵守军的军需,极易引发两军正面冲突,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竞麟语气诚恳,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李将军,掩耳盗铃这个典故,你应该不陌生吧?”
张昊天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老将。
掩耳盗铃的道理,三岁孩童都懂。
可张昊天此刻提起,李竞麟却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其中深意。
“陈石馊那帮人,就是在掩耳盗铃。”
张昊天轻笑一声,缓缓说道。
“咱们清楚他们的心思,他们也知道咱们要干什么,可就算心知肚明,又能怎么样?”
李竞麟脸色微微一变,瞬间恍然大悟。
陈石馊明明猜到张昊天会劫物资,却只敢增兵护送,不敢主动撕破脸。
这分明是刻意忍让!
他活了大半辈子,竟一时没看透这层博弈。
只觉得自己跟不上眼前这位少年少帅的心思了。
“可那是十几万守军的活命物资,咱们全劫走了,他们该怎么撑下去?”
李竞麟还是忍不住追问,心里依旧顾虑重重。
“李将军,你先搞清楚,自己是哪支队伍的将领!”
张昊天一句话,让李竞麟浑身一震,瞬间清醒。
他是奉军的将领,首要考虑的本该是奉军的利益。
金陵守军的死活,本就与他无关,是自己太过迂腐了。
“可万一金陵守军倾巢而出,找咱们算账……”
李竞麟还是有些担心,话音未落就被张昊天打断。
“他得有那个胆子才行!”
张昊天淡淡一笑,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霸气。
……
陈石馊彻夜未眠。
眼皮跳个不停,满心焦虑。
白天奉军抢了一个营的装备,他就料到张昊天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点蝇头小利,根本填不饱对方的胃口。
可那批北上的军需,是金陵全军的根基。
他实在不敢相信,张昊天真敢全部截走。
思来想去,他终究是放不下心,披衣起身喊来了副官。
“传令169师,立刻出城,接应14师的杜师长部!”
169师是金陵守军的王牌精锐。
有这支队伍接应,就算真跟奉军起冲突,也能撑住场面,不至于落了下风。
“是!”
副官刚要转身,一名士兵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将军!大事不好了!”
“奉军突然出动大批部队,封锁了金陵所有出城的道路!”
“什么?!”
副官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陈石馊。
陈石馊表面不动声色,心脏却猛地一沉,暗叫一声糟糕。
“封锁的兵力有多少?有没有重武器?”
陈石馊强压下心慌,沉声问道。
“每个城门方向都有一个奉军主力师,全都配备了重炮和重型机枪,火力拉满了!”
士兵带着哭腔回话,满眼都是恐慌。
陈石馊脸色瞬间惨白,彻底慌了神。
张昊天这是铁了心要劫物资,连后路都给他堵死了!
……
夜色深沉。
杜师长还在营帐中熟睡。
突然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
他刚抓起配枪冲出营帐。
就看到一个光头壮汉领着黑压压的奉军弟兄,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正是赵铁山。
“奉军?!”
杜师长勃然大怒,正要下令反抗。
“什么奉军不奉军的!”
“弟兄们,给我拿下他,绑回去交给少帅发落!”
赵铁山大手一挥,厉声下令。
早已待命的115师、117师弟兄一拥而上。
杜师长猝不及防,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装进了麻袋,动弹不得。
最高长官的嫡系14师,被两支奉军精锐打了个措手不及。
绝大多数士兵还在睡梦中,就被乖乖缴了械。
奉军弟兄下手干脆。
不仅收走了所有枪械弹药,连士兵的军装都扒了个干净。
一群国府士兵赤着上身站在原地。
看向奉军的眼神里,满是愤怒,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