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办公室搜出的信件,写明联络人指令……命你破坏红星二厂生产。”
“信到当天下午,你带队进了厂。”
“证据链闭合。你,没得洗。”
“那是假的!”向利羊嚎出声,指甲抠进水泥地缝里,“字迹是仿的!印章是偷盖的!”
“信是假的!有人故意栽赃我!”
“全是假的!一个字都不真!”
“公安同志,您得查清楚啊!”
“我真是被冤枉的!”
向利羊嗓音发颤,脸涨得紫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他一边哀嚎,一边膝行向前,手刚伸出去,就要去抓白玲的裤脚。
“站住!”
话音未落,两名公安已一步跨前,左右架住他胳膊,硬生生将人拖离地面,按坐在审讯凳上,“咔哒”一声上了铐。
“我是冤的!真没干过这事!”
“再查查!求您再查查!”
“我真是冤的啊……!”
他声音劈了叉,裤裆一热,一股臊气漫开。身子筛糠似的抖,嘴唇直打哆嗦。
白玲没看他,只把那封信轻轻推到桌沿,指尖点了点:“信是从你私人文件柜里起出来的。”
她抬眼,目光平直:“柜子带锁,钥匙在你身上。别人怎么进得去?砸锁?可锁没动过。你前脚刚放进去一份材料,后脚我们搜,锁还是原样。”
向利羊喉结上下滚动,张了张嘴,没声。
对……锁是好的。
钥匙没丢过。
没人碰过那柜子,除了他自己。
“向利羊,”白玲身子微倾,声音不高,“你的上线是谁?潜伏进来,图什么?”
“不是!我不是敌特!”
“我没通敌!真没干过!”
“再查查!求您了,再查查!”
他嗓子哑了,眼珠乱转,额角青筋跳着,可眼神早空了,只剩一层灰蒙蒙的绝望。
“还抵赖?”白玲语气没变,却压得更沉,“你顶头上司,全招了。”
“代号‘白玉’,就是他。”
向利羊猛地一僵,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珠凸出来,嘴唇哆嗦着:“你……你说……我上级……是……是敌特?”
脑子嗡的一声,耳里灌满杂音。
“是。”白玲答得干脆。
“怎……怎么会……”他肩膀垮下去,整个人软在凳上,眼珠定住,瞳孔散了光。
“现在,坦白还来得及。”
向利羊没应。
头垂着,手指抠进木凳缝里,指节泛白。
他知道,路断了。这口黑锅,他背定了。
突然,他牙关咬紧,腮帮绷出硬棱,眼里蹿起一股毒火……
徐紫苑!
就是她!那个贱人!
他记得被抓时走廊一闪而过的侧影,记得她嘴角那抹没藏住的冷笑。
恨意翻上来,烧得喉咙发腥:早该把她拎进屋、堵上嘴、摁在桌上好好收拾!偏留着她,反被捅了刀子!
“既然没话说,”白玲起身,卷起案卷,“送监。”
她转身就走,皮鞋敲地,声声利落。
郝平川跟出来,一头雾水:“白玲,这就完了?不问了?”
“你觉得他是敌特?”白玲边走边问。
“这……”郝平川挠挠后颈,“说不准。看着不像,可证据又扎眼……”
“证据说他是,对吧?”
“对啊!”
“假的。”白玲摇头,步子没停。
“假的?!”
“那封通敌信,是伪造的。”
“谁干的?”
白玲脚步一顿,侧过脸:“刚才向利羊自己说的……他为啥被抓?”
“红星二厂的事?”郝平川一拍大腿,“难不成是厂里人干的?”
“不。”白玲推开办公室门,抬眼望向窗外,“但根子,扎在红星二厂。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咱们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谁?”
“陈枫。”
“陈枫?!”郝平川一愣,“他也算红星二厂的?”
“挂名,从不去。”白玲走进去,把案卷放在桌上,顺手拉开抽屉,“人不在厂里,可事,桩桩件件都绕不开他。”
“那……这事和他,到底搭哪门子线?”郝平川站在门口,皱着眉,还没回过味来。
“……”白玲望着郝平川怔住的脸,轻轻吁了口气:“陈枫,才是红星二厂真正说了算的人。”
“而且……他身边那些女人,全红红星二厂上班。”
她坐回自己位置,把手里那份材料搁在桌角,目光落向窗外,语气平缓,却像压着分量。
“你是说……向利羊动了陈枫的人,所以陈枫动了手?”郝平川终于抓到了线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对。”白玲点头,干脆利落。
“我刚跟向利羊聊过,盯了他半个多小时。九成九,他不是敌特。”
“可咱们的人,确确实实从他私人柜子里翻出了通敌信。”
“能这么干净利落地栽赃,又跟红星二厂沾得上边的……我只想得出一个人。”
“陈枫。”
“他在替自己人出气。”
白玲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可……这不违法吗?”
“还冤枉好人?”
郝平川眉头拧紧,脱口而出。
“冤枉好人?”白玲嘴角一扯,露出点冷笑,顺手把桌上另一份卷宗推过去,“喏,你自己看。”
她手指点了点封皮:“这人早年就逼死过女工,账本底下藏着三笔黑钱,厂里两个技工调走前,都挨过他暗里的整。你翻第三页,有证人签字。”
郝平川低头扫了几行,肩头松了些。
“原来如此……”他合上卷宗,抬眼又问,“那陈枫呢?这事是他干的,总得有个说法吧?”
白玲没接话。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郑朝阳回来了吗?”
“他今儿出外勤。”郝平川朝窗边瞥了眼,“估摸着快到了。”
“等他回来,让他直接来我这儿。”
白玲说完,指尖顿住,眼神沉了沉。
“啊?哦!好,我这就去叫!”郝平川一愣,挠挠后脑勺,转身出门。
门一合上,白玲靠进椅背,望着窗外那抹将坠未坠的夕阳,低声念了句:“陈枫……”
她真没想到,查个敌特线索,绕来绕去,竟绕进了陈枫的局里。
案情简报刚摊开,她心里就已七八分笃定;再亲眼见过向利羊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儿,剩下的那两三分,也落了地。
难的是接下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