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这单子……是不是弄错了?”
“我连婚都没结过,怎么怀孕?”
白玲心跳得急,却还是问了出来。
“嗯?这怎么可能?”
护士又拿过检查单,核对姓名、身份证号,手指在纸页上一行行划过。
“不会错。”
“手写的,面对面录的,哪能写串?”
她皱了皱眉,又翻了翻单子背面:“大概是抽血或送检时混了单子。”
“不然怎么解释你现在这样?”
白玲笑了笑,语气轻快:“也有可能。”
顿了顿,又补一句:“那我先走了。”
护士点头,抬手就要把单子团起来扔进废纸篓。
“等一下。”
白玲伸手拦住。
“这单子留给我吧。”
“家里催婚催得紧,正好拿去糊弄相亲对象。”
“噗……白小姐,你真行!”护士笑出声,顺手把单子递过去。
“行,有事喊我!”说完转身出门。
门一关,白玲脸上的笑就淡了。
她低头盯着那张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角。
眉头一点点拧紧。
“真是弄错了?”
她没再出声,只默默掀被下床,鞋也没换,径直往妇科诊室走。
挂号,候诊,叫号,推门进去。
“医生,我想做个检查。”
坐对面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抬眼看了她一眼:“查什么?”
“我想知道……我有没有生育过。”
医生动作一顿,目光停在她脸上:“你自己不记得?”
白玲喉头微动,如实说:“之前出过事,伤了头,忘了很多事。”
“刚才拿到一张几个月前的检查单,写着‘宫内早孕’。”
“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医生听完,神色缓下来:“明白了。”
稍作停顿,又问:“你先生呢?他也不清楚?”
“我没结婚。”
医生怔了一下,没追问,只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示意:“进来吧,我给你看看。”
白玲点头,跟着进了里间。
她躺上检查床,双腿分开,双手搭在身侧,呼吸放得很轻。
十来分钟后,医生摘下手套,丢进回收桶,朝外走:“出来吧。”
白玲坐起,整理好衣摆,跟到外间。
“医生,结果……”
“别急。”医生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手伸过来,我搭个脉。”
白玲依言坐下,伸出左手。
医生三指按上寸关尺,闭眼静候数秒,又换右手。
许久,才松开手,靠回椅背,望着她,没立刻说话。
“医生?”
“说实话,”医生开口,语速很稳,“你的情况,不太寻常。”
白玲心口一沉:“哪里不对?”
“里面检查确认,你仍是处子之身。”
“没生育过,也不可能怀过孕。”
白玲呼吸一松,随即又绷紧:“那……还有什么问题?”
“可你眉间有春色。”
“不是天生的,是近半年内才有的。”
“新妇之相,清清楚楚。”
“而且看得出,破身后房事极少,甚至近乎没有。”
“但你的身体,又确确实实没破。”
医生看着她,眼神很静:“这不是长相问题。”
“是气色,是神态,是活生生的人体反应。”
“没经历过人事的姑娘,绝不会有这种面相。”
“自己动手,也出不来。”
“外行人看不出来,但我是干这一行的。”
女医生听了白玲的话,嘴角微扬,轻轻笑了笑。
“嗯。”她应了一声,指尖在桌沿轻点两下,目光重新落回白玲腕上。
白玲点点头,没接话,只安静坐着,等她说下去。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你脉象浮而涩,元阴有泄势,但未实泄。”
“像破过,又没真破。”
“阴气悬而未坠,滞而未散,眼下反倒有回敛之象。”
她抬眼看向白玲:“就像……人已被破身,可又被人硬生生‘接’了回去。”
“元阴归位,经络复正,连气机都重走了一遍少女之序。”
“你现在的身子,和没破之前,几乎无差。”
白玲喉头一紧,没出声。
女医生停了几秒,才继续道:“但问题就在这儿。”
“什么?”白玲问。
“这手法,像采花贼的路子。”
“先取,再补,不留痕,不伤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采花贼没这个本事。”
她语气沉下来:“有这能耐的,至少是国医圣手。”
“这样的人,要女人,不必偷,不必骗,更不必藏。”
“真想留你,一张帖子,一句邀约,足矣。”
她叹了口气:“就算真是圣手出手,也难……太难。”
“耗神、耗药、耗机缘,一步错,满盘废。”
“不值当。”
她摇头,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角:“可若不是这样……”
“你这脉象,我实在没法圆。”
“太反常。”
白玲没说话,只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她回到病房,躺上床,检查单摊在胸口。纸面平整,字迹清晰,可她盯着看了许久,却像没看见。
……会不会,自己早被碰过?
……郑朝阳他们怕她疯,才催眠抹了那段?
……王医生听见她随口一句梦话就急着找罗部……是不是早知道内情?
……那夜闪过的脸……是不是真有其人?
心口猛地一缩。
慌得厉害,又冷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郑朝阳每次靠近时,自己下意识绷紧的肩膀;想起父母提起他时眉间那抹压不住的厌烦;想起那天在王医生门外,听见的半句低语:“……记忆封得不牢,得盯紧些……”
手攥紧,纸边卷起毛刺。
……对。
……一定是这样。
……爆破没伤到脑子,伤的是别的地方。
……所以记不得,不是因为忘,是被人按着不让想。
她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床头柜上,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两道湿痕从眼角滑下,没入鬓角。
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冰凉。
“……真的么?”
声音很轻,没问谁,也没等谁答。
白玲声音发紧,嘴唇微动,没出声,只在喉咙里滚着气音。
她怕。
怕这念头是真的。
“可……我要真被碰过,”
“怎么还没破?”
她指尖掐进掌心,又松开。
刚那女医生皱眉的样子浮上来……不是疑惑检查结果,是盯着她眉间看。还说了句“气色不对”。
心口猛地一撞。
脑子里突然劈开一道光。
“补膜手术。”
毛子那边的词,她查资料时见过。
眼睛霎时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