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怕秋楠……被糟蹋。”
“就这么一直被崔大可压着。”
“那姓崔的,人前装得像个人,背地里掏空了我们的信。”
“好女婿?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一提崔大可,两人牙根都咬紧了。
“爸……妈……”
丁秋楠听着,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眶里打转。
听见他们宁可被逼也不愿她受辱,泪水终于滚下来。
“不想秋楠被糟蹋?”
陈枫忽然冷笑一声,短而利。
“恐怕不是你们不想。”
“是根本找不到秋楠。”
“只好拿钱堵他的嘴,换他不举报。”
“要是秋楠真在你们手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怕是早就塞进崔大可屋里了。”
丁父丁母脸一僵,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什么?!”丁秋楠猛地抬头,嘴唇发白,“爸……妈……枫哥说的……是真的?”
“怎……怎么可能!”丁父嗓音发虚,“小陈!你真是误会太深了!”
“秋楠是我们亲闺女啊!”
丁母也跟着点头,却不敢抬眼,手指绞着衣角。
“亲闺女?”
陈枫嗤笑,“那你们明知道我和秋楠处得好,我也没亏待过你们……”
“怎么偏偏在我俩越来越近时,急着给她另找男人?”
“连她喜不喜欢、那人靠不靠谱,都不问一句?”
“硬要把她推给崔大可?”
丁父张了张嘴,没声儿。
丁母侧过脸,避开陈枫视线,又朝身后丁秋楠的方向瞄了一眼,像是求个台阶。
“我来替你们答。”
陈枫往前半步,挡住那点眼神,“因为崔大可答应给你们一份活儿。”
“能自己挣饭吃的活儿。”
“所以,你们就把女儿卖了。”
“不问她愿不愿意,不管她往后苦不苦。”
“只盯着那份差事。”
“对不对?”
丁父肩膀塌下去,丁母垂着头,手指抠进掌心。
“受害者?”陈枫摇头,“我没见过拿亲闺女换饭碗的受害者。”
两人彻底哑了。
静了几秒,陈枫又开了口: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
“你们真想要活路,跟我说一声就行。”
“凭我的门路,给你们找个正经差事,不难。”
“为什么宁愿信一个外人?”
“还为了那么点指望,硬拆我和秋楠?”
“嫌我送的米面不够精?油肉不够鲜?蛋奶不够足?”
“没!没有!”丁父急忙接话,“你送的米是顶好的米,面是上等的面,比市面上挑的还细;肉菜都是当天的,油香得透底;牛奶……崔大可连瓶盖都没摸过!”
“那是我这个人,不如他?”
“哪能啊!”丁父脱口而出,“他哪儿配跟你比!”
丁母也低低补了句:“真没法比。”
“你是国医圣手,部级领导都请你看病。”
“崔大可呢?连科长都不是。”
“只是机修厂食堂股长,管着几口锅、几筐菜。”
“他哪配跟你比?”
“连站你旁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丁父连忙摆手。
“所以你们不信我能帮你们安排工作?”
陈枫问。
“不是不信!”
“你有吉普车,谁不知道这车背后是什么分量?”
“给你办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丁父赶紧接上。
“那为什么?”
“我送的米面油、肉蛋奶,样样不缺;
我托的关系,能进协和医院;
你们却不开口,反倒找外人,替你们谋个不上不下的差事……”
“为什么绕开我?”
陈枫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在地上。
丁秋楠一动不动,眼睛钉在父母脸上。
“我们……就是糊涂……”
丁父舌头打结,话没说完。
“我来说。”丁母咬了下嘴唇,开口。
“秋楠爸爸是海归医学博士。”
“最落魄那会儿,你跟秋楠处对象,还往我家拎东西。”
“米面油、肉蛋奶,那时候谁家灶台敢冒这等热气?”
“我们记着你的好。”
“也觉得秋楠嫁对了人。”
她顿了顿,侧头瞥了丁父一眼。
“可他是博士,考医师等级,七级起步。”
“你是中医,本事再大,也是后起的。”
“他体面半辈子,最后靠女婿接济……还是被你亲眼看见的落魄样。”
“他心里过不去。”
“就想离你远点。”
“崔大可递来一根绳,他就攥住了。”
她说完,垂下头。
“连女儿的婚事也搭进去?”
陈枫问。
丁父丁母没应声,只把脸埋得更低。
“呵……”
陈枫吸了口气,笑出声。
原来就两个字……嫉妒。
“真有意思。”
他仰起脸,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拿自己闺女的命换脸面,这也叫爹妈?”
丁父丁母肩膀塌了下去。
丁秋楠的眼泪早流成了线,顺着下巴往下淌。
“爸!妈!”她声音发抖,“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怎么下得去手啊?!”
“对不起……秋楠……”
丁母哽住,话断在喉咙里。
“我恨你们!”
丁秋楠猛地喊出来,转身扑向陈枫,双手死死抱住他后背,脸贴上去,哭得浑身发颤。
陈枫抬手,轻轻拍她的背。
然后转过身,直视丁父丁母。
“其实,工作早就给你们定好了。”
两人猛地抬头。
“红星轧钢厂,医疗科科长。”
“万人大厂,工业部挂牌的重点单位。”
陈枫嘴角没动,眼神却冷:“起步就是正科。”
丁父丁母张着嘴,没出声。
“崔大可见了你们,得喊一声‘丁科长’。”
“以前那些扯不清的旧账,进了厂门,一笔勾销。”
丁父喉结一滚,咽了口唾沫。
“可我一直没提。”
陈枫目光沉下来。
“因为你年纪不小了。”
“轧钢厂医务科,三班倒、急诊随叫随到……我怕你身子扛不住。”
“你是秋楠的爸,也算我半个长辈。”
“你可以拼,我不能让你硬撑。”
“所以先瞒着,想再找个体面些、轻松些的位置……”
“再告诉你。”
丁父僵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他听见的不是官职,不是厂子,不是帽子。
是他没说出口的难处,被另一个人悄悄记了、掂量了、护住了。
丁父喉头一紧,手不自觉攥住裤缝,指节发白。
他早把陈枫当半个儿子,岳父的分量,自己心里早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