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踏水而行,如走平地。踩块板,更不在话下。”
“踏水而行?!”她睁大眼。
“真的。”
“国术练到化劲,水不过膝,已是入门;再往上至丹劲,气血充盈者,短时间凌空虚步,也不稀奇。”
“嘶……这么厉害?”
“可武斗场那些化劲前辈,从没提过这事。”
“因为他们做不到。”
陈枫顿了顿。
“他们是化劲没错,但战时缺粮少药,拼杀又狠,气血早被耗空,暗劲也难续。水不过膝看着轻巧,实则全靠暗劲精微调控……劲不足,再好的法子也使不出来。”
陈依安静了一瞬:“那我呢?也会亏么?”
陈枫挑眉看她:“你十岁起天天药膳,十五岁开始药浴,我隔日给你推拿,鱼肉当饭吃,补品当茶喝。你还亏?”
“呃……阿枫,你是不是嫌我……”
“当然嫌。”他翻个白眼,“你再这么吃下去,腰围我都要记不住了。”
“等真圆润起来,看你往哪儿站。”
“哼!胖也是你喂出来的!”
“你不许嫌弃……敢嫌弃,我就告诉老爹,让他打断你的腿。”
“啪。”
他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下她屁股。
“你呀,就知道欺负我。”
陈依在他怀里扭了扭,忽然眼睛一转:“阿枫,带我去水上溜一圈?”
“我想亲眼看看,什么叫水不过膝。”
“好。”
话音落,他手臂一收,人已离船。足尖点水,如羽坠潭,水面连涟漪都没漾开。
“哇……这不就是踏浪么?!”
陈枫笑了一声,身形骤然拔起,朝西边斜阳疾掠而去。
“走,追落日。”
“啊……!”
海面只余一声清亮惊呼,拖着风声,越飘越远。
夜里,陈枫回到院子。
白玲已在屋里,正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叩着窗框。
陈枫抱着陈依进了屋。
白玲站在门口,没跟进去,只停在门槛外,手指捏着衣角,站了片刻,才开口:“好……”
屋里应了一声:“嗯。”
再没下文。
白玲望着那扇关严的门,盯了许久,才慢慢转身,回自己房间。脚步轻,像怕惊扰什么。
躺上床,她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我该怎么办?”
停了一下,又问:“我到底该怎么办?”
信封还搁在陈枫屋里的客厅茶几上……她的工资,连同粮票、布票,整整齐齐压在信封口下。他没拆,没碰,甚至没拿起来看过一眼。
丁秋楠的钱他收了。
徐紫苑的钱他收了。
娄晓娥的钱他也收了。
唯独她的,原封不动。
不是忘了,是不要。
她知道他记得。
记得她身上没有疤、没有旧伤、没跟过别人……她清清白白地嫁给他。可这“干净”,好像反倒成了刺。
自打那次“演习”闹翻,她冲他喊“滚”,他真就走了。之后再没碰过她。一次也没有。
她试过:洗完澡裹着毛巾去敲门,把睡衣扣子解开两颗,靠在他臂弯里仰头看他;也试过半夜穿着单薄睡裙坐在他书桌旁,等他写完字抬头。
他都只是抬眼,淡淡扫她一下,然后继续写字、翻书、泡药茶……手稳,动作利落,连水汽都没溅出半点。
他给她熬药膳,每日一盅,温火慢炖;
给她煮药茶,三煎三滤,凉到刚好入口;
睡前推拿从不落下,力道准,穴位熟;
药浴水温、时长、药材配比,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的细节,他全记着。
他对别的女人也是这样。
细致,周全,滴水不漏。
可对她,始终隔着一层……不是怒,不是怨,是空。
像在完成一件该做的事,做完,便收手。
她翻了个身,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陈枫……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做什么才能让你回头看我一眼?”
“钱不要,身子不要,连我托人给你活动的职务,你也推了。”
“我还能给你什么?”
“明明……”她声音发哑,“我能给的,都摆在你面前了。”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浸湿了裤子。
“我不脏的……真的不脏。”
“老公……你原谅我好不好?”
身子抖得厉害,话音断在喉咙里。
可一想到那个梦……梦里她笑着给另一个人剥橘子,那人指尖沾着糖霜,她伸手去擦;梦里她第一次下厨做的红烧肉,盛在青花碗里,端给了别人;梦里她为别人摔门、红脸、掉眼泪……
而这些,本该是陈枫的。
第一次笑、第一次生气、第一次笨拙地学做饭、第一次把心事说出口……全给了别人。
这比脏更重。
她咬住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对不起……老公,对不起。”
“我不想离婚……也不想你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闲话。”
“错的是我,恶心的是我。”
“他们凭什么笑你?”
燕七那句“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还有当时满屋子人垂眼、撇嘴、假咳、挪开视线的样子,她记得太清。
那些目光扎进来,比刀子还疼。
她想挡在他前面,替他扛下所有难堪。
可她刚往前半步,就僵住了……
她一露面,别人只会笑得更响。
最让她喘不过气的,是他那天的脸。
没发火,没皱眉,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就那样站着,像一堵墙,把她和他之间最后一点热气,彻底隔断。
现在,她连他屋门都进不去。
只能躺着,一遍遍念:“老公……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
“呼……终于回来了。”
第二天清晨,陈枫开车,载着白玲和陈依,从天津返程。
到家时,已是中午。
一周前走过的路,被水淹了半截。
车能飞过去,但白玲在车上。
陈枫绕了远路。
中午才回到院子。
他下车,把陈依抱下来。她坐久了,身子发沉,脚一沾地就晃了一下。
“我先安顿师姐,再送你回警局。”
他扫了眼刚下车的白玲,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白玲停在原地,手指攥紧包带,低头跟上。
“秋楠!我们回来了!”
院中棚下,丁秋楠正低头看书,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听见声音,她猛地抬头……
“枫哥!”
人已站起来,书滑落在地也不管,几步冲过来,一把抱住陈枫。
陈依还被他半搂着,脑袋一歪,嘀咕:“……又来。”
陈枫一手托稳她,另一只手揽住丁秋楠后颈,低头吻上去。
唇贴唇,没停顿,也没试探。
陈依仰起脸,眨眨眼,咽了下口水。
白玲站在三步外,没动,也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