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值:6935220】
轧钢厂广播室,窗框积灰,铁皮桌沿掉漆。
于海棠坐在那儿,背脊微弯,两手空垂在膝上。
静了半晌,忽然笑出声,短促,干涩,又猛地噎住;
接着肩膀抖起来,额头抵住桌面,呜咽压得极低,像受伤的猫在墙缝里喘气。
“陈枫……陈枫……”
声音哑得发毛,“我错了……真的错了……”
她没抬头,也没指望回应。
良久,她直起身,用袖口胡乱抹脸,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红头文件上……
《关于陈枫医生通过国家8级医师资格认证的表彰决定》。
指尖慢慢抚过“陈枫”二字,指腹摩挲纸面微糙的印痕,停顿许久。
“以前你是医生,我是助手。”
“你擦器械,我躲走廊抽烟。”
“你理药柜,我补口红。”
“现在我来理。”
她站起身,拉开抽屉,取出抹布和消毒液,走向隔壁医务室。
脚步顿了顿,又转回来,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旧值班表……
周亮的名字划了三道红杠,白玲的名字旁打了个叉,最底下,她自己的名字被墨水重重涂黑,边缘洇开。
“他们活不好。”
“我也活不好。”
话音落下,她推门出去,背影绷得笔直。
【叮!于海棠情绪值+……】
第三天清晨,离赴天津还剩不到二十小时。
陈枫刚坐进驾驶座,白玲就小跑着绕到车窗边,眼睛亮得灼人。
她从背后抽出一个深色帆布枪袋,往他手里一塞:“喏!”
陈枫低头一看,袋口微敞,露出乌沉沉的枪柄轮廓。
“枪?”
“对!”她踮脚凑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雀跃,“警局特行处挂职处长,正处级待遇,不坐班,只接急案。”
话音未落,又从包里摸出个暗红封皮的小本,啪地拍在他手背上:“公章盖好了,今天生效。”
她歪头笑:“你本职还是轧钢厂厂医……我知道,你嫌这儿闷。”
“所以,只有执行特殊任务时,你才需要出勤。”
白玲说完,嘴角微扬,眼睛亮亮地望着陈枫,像等着听一句肯定。
陈枫没应声,只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和那本深蓝封皮的小册子,指节在册子边缘轻轻一叩。
“……这是公安部的意思,还是……”他抬眼,目光平静,却压着一点沉,“你自己定的?”
白玲一怔,喉头微动。
她没料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是我……”她声音低了些,顿了顿,又补上,“你……不乐意?”
陈枫没答,只把枪和证件往副驾座上一搁,拉开车门:“上车。”
白玲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默默绕到后座坐好。
副驾上的陈依正拆一包山楂卷,听见动静,侧过身来,手里还捏着半截红糖酥:“阿枫,这证儿和枪,你不喜欢呀?”
陈枫看了她一眼,又垂眸扫过证件封面上烫金的字样,语气平直:“现在看,有点累赘。”
后座的白玲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她听懂了。
可又不敢全信自己听懂的。
是嫌这身份多余?还是嫌她多事?
她没敢问,也不敢猜太深。
车子启动,引擎声平稳响起。
陈枫目视前方,方向盘握得不松不紧:“先去工业部家属院,接徐紫苑。”
白玲没出声,只盯着前座那个挺直的后颈,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她想对他好。
真的只想对他好。
可每次伸手,都像碰在一层看不见的膜上……近在咫尺,却隔开两重天。
他给她按摩、敷面膜、备药浴;他让厨房每日按她的口味单做一道菜;他记得她经期忌口,也记得她喝不得凉茶。
可这些事,从来不是他主动提起的。
是她提了,他便做了;她说了哪处酸胀,他便揉哪处;她念叨一句“最近睡不好”,他第二天就让人把助眠香换成了安神方。
像在履约,像在填表,像一笔笔划掉待办事项。
他不再碰她。
她试过很多次……熄灯后贴过去,清晨装作迷糊蹭他手臂,甚至有回故意穿了新买的真丝睡裙,赤脚站在他面前。
他只是侧身,把被子拉高些,说:“别着凉。”
然后照旧起身,抱起还在赖床的陈依,往浴室走。
他喜欢丁秋楠的手,修长干净,翻书时指节分明;
他喜欢陈依的笑,一笑就露虎牙,抱着他脖子晃的时候,发梢扫过他耳根;
他欣赏徐紫苑的腰线,利落,有劲儿,谈判桌上能三句话压住对方气焰;
他也纵容娄晓娥的散漫,由着她歪在沙发里接电话,烟灰快落满烟缸才伸手替她掸一掸。
可对她呢?
他从没夸过她好看,也没说过她哪里让他心动。
她给他买衣服,他试都不试,只说“够穿”;
她塞工资卡和机票,他退回来,信封原封不动搁在茶几上,边角都未翘起一分。
他需要丁秋楠学医,将来接他的手;
需要陈依练武,护住这一屋子人;
需要娄晓娥打通香江的路,铺资源、搭关系;
需要徐紫苑周旋于各色面孔之间,把难缠的事理顺、压平。
每个人,都有用处。
只有她,好像……只是“在那儿”。
不是他选的,也不是他留的。
是她自己撞进来,死死攥住不放。
他在丝绸店默许她跟车回来那天,她曾以为是转机。
后来才明白,那不是接纳,是让她看清……
他不赶她走,但也不打算留她久待。
可她怎么走?
户口早迁进他名下,工资卡绑着他手机,连体检报告都和他一起存进家庭档案。
她早没了退路。
车窗外树影飞掠,白玲把脸转向车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陈枫……老公……我该怎么做,你才能……真正看见我?”
“我真就……这么不堪?”
她眼眶发潮,泪光在暗里浮沉。
视线停在陈枫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指节分明,纹丝不动。
……
“你连碰都不愿碰我?”
“到底嫌我什么?”
“我的身体是干净的。”
“我所有能给的,早就给了你。”
夜里,白玲从背后贴紧陈枫,手臂环住他腰身。
她知道他没睡。
“白玲,别折腾了。”
陈枫肩膀微绷,嗓音低沉,像压着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