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凤这趟回来,本来就憋着新盘算。
做绸缎有什么意思?
北境商路她跑熟了,皮货、药材、老三样,满大街都在做,卷不动了。
要卷,就卷点新的。
南边的茶砖,塞外的奶酒,一来一往,利差惊人。听说今年草原上马群肥壮,皮价要跌,跌了,就是买进的好时候……
正如她所说,边境到处都是捡钱的机会。
更不要提她如何靠上宋知这大树。
别说,当躺平的娇妻…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赵金凤想把这事儿跟彩环商量一番,不曾一连两日都没见着彩环的身影,赵金凤后知后觉打从进了这座宅子,彩环好像就……不见了!
恰在这时,苏逍来了。
这两日宋知因为堆积如山没来看过她,赵金凤乐得清净,但是小白脸掌柜回来的消息却已经散播边城每个角落,各处相熟的商户孝敬的土产,流水似的抬进门:陈家的蜜饯,马记的茶叶,胡商的葡萄干,还有两坛子塞北的奶酒,院里摆了一溜。
元宝指挥着人搬东西,忙得脚不沾地。
两日没见着宋知,赵金凤心里不得劲儿,生怕宋知憋个大的来收拾她,就问起元宝宋知的去向,元宝则道:“听驿卒说,宋大人进了衙门到现在,那公文都堆成山了,只怕忙了两天一夜,眼皮都没合一下。”
活该。
谁让他强抢民女?
赵金凤只好问苏逍可曾见过彩环,苏逍回来也是一摊子焦头烂额的事情,闻言挥挥手,“不知道呢,你再找找,说不定去铺子上了。”
然后赵金凤根本不知道,她家的大白菜主动去拱猪了。
此时此刻,琼县离边城左不过一两百里路,彩环又会骑马,“唰”一下第二日就到了。
李康健在县衙门口看到了独身前来的彩环。
李康健是不怎么喜欢彩环的。
那丫头看着老实,其实一点都不老实,满肚子花花肠子不说,身体还结实,跑起来跟炮弹似的,感觉能把他给震飞咯。
李康健中意的是弱不禁风的瘦弱女子,绝不是像彩环这样能吃能喝一蹦三尺高的女子。
当然,他和彩环自然谈不上这些。
李康健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彩环站在车前,身后还停着一辆骡车。
骡车上堆着小山:边城的肉干、奶酒、皮货、路上的干粮点心,鼓鼓囊囊捆了十几包。
“李公子。”彩环迎上来,笑得温婉,“小姐让我来给你送些东西。”
李康健一愣:“姑娘客气。”
“这些是我备的一点薄礼。”彩环指了指那座小山,“边城天冷,肉干抗饿,路上煮汤放两片,最是暖身。皮货挑的都是软和的,垫在车里,路上不颠。”
“奶酒睡前喝一口,解乏。”
“干粮是马记的酥饼,存得住,放十天半月不坏。”
字字妥帖,句句关情。
李康健接过其中三包,怀里已经堆得冒了尖,剩下的实在拿不动了。
他挑了挑眉,忽然笑了,“彩环姑娘。我知道你的意思。”
彩环一怔:“……啊?”
不是吧。
还没表白他就知道自己的心思啦?
自己有那么明显吗?
“你不就是怕我继续纠缠你家小姐吗?”李康健下巴一扬,“这些东西,是封口费吧?”
彩环:“……”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李康健负手而立,书生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人模人样:“你放心。”
“我李康健,拿得起,放得下。”
“从前的种种,是我一个人的痴心妄想,与旁人无干。我绝不会拿从前的事说嘴,更不会纠缠。”
说罢,他袍袖一甩,转身就走,衣袂飘飘,颇有一别两宽的倜傥,只留彩环一个人目瞪口呆在原地。
片刻。
李康健又折回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银子,不由分说塞进彩环手里:“辛苦彩环姑娘在中间传话,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完,李康健这回真走了。
而县衙门口,彩环捧着那把银子,站在风里,彻底凌乱。
不是啊。
手段都对啊。
装柔弱、洗香香、送银子,这不都是小姐从前玩过的招数吗?
从前小姐这几招出手,没有几个男人顶得住,怎么她一出手就不对劲了呢?
……一定是她绿茶的功力不够纯熟。
不行。
得回去请教小姐。
夜里,赵家宅院。
此刻万籁俱寂,天地之间半点声音也无,直到三更天众人熟睡之际,一条人影翻过院墙,落进跨院,脚步轻得像猫。
来人显然对这院子的地形门儿清:绕开墙角底下的花盆,贴着墙根,一路摸到赵金凤房门外。
手指刚碰到窗棂。
“崩。”
绊线崩断,铜铃炸响。
紧接着,“嗖嗖嗖嗖……”
窗侧十弩连箭,连珠齐发!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抬臂,拧腰。箭矢贴着他的耳侧、肩头、腰际,一寸寸擦过去……
躲过了九支。
第十支,擦着他的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黑影闷哼一声,单膝一点,稳住身形。
屋里的灯,“腾”地亮了。
门开。
赵金凤披着一头长发立在廊下,手里还端着那具连弩,弩口遥遥指着黑影,冷眼看他一步一步从月色里走出来。
抓,个,正,着。
显然,赵金凤对于宋知的到来早有准备,从宋知说让留门那天起,赵金凤就留了个心眼。
万一宋知色胆包天爬床来霸王硬上弓她可如何是好?
真论起来,她打不过宋知。
那就只能玩阴的了。
赵金凤披头散发站在廊下,她穿一身素色的寝衣,外面裹着一件外衫,五官清丽,月色落在她肩头,竟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丽。她在笑,显然因为宋知的落网而很是得意,这让她看起来很鲜活。
“哟,这不是……宋大人吗?”赵金凤丢了弓弩,啧啧了两声,“我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呢。哎哟,宋大人这是怎么了,为何直不起腰来?”
宋知按着腹部,站定,语气如常,“无妨,只是被娘子的暗器伤了些许。”
赵金凤冷笑,“装得挺像。我刚才看得清楚,最后一支箭擦肩而过,未伤及你分毫。”
“那就是大晚上的娘子眼花了。”宋知慢慢撑着站起来,摊开手让赵金凤看,果然他腹部一股暗流往下,手掌上也染了鲜血,“夫人好狠的心,你我刚签了婚书,你就对我下杀手。你可知,谋杀亲夫是犯法的。”
赵金凤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