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云慌不择路的翻回自家院墙,双脚落地的瞬间还狼狈的踉跄了半步。
夜色笼罩,院内的晚风迎面扑来时,她才堪堪压下几分仓皇。
她居然对裴珩动手了!
沈卿云心里不仅有愧疚,还有几分紧张,生怕那人等会就派人来抓自己。
但好在她院子里没有其他动静,沈卿云这才稍稍放心。
她假意示弱亲近,反手一针麻倒了待她极尽温柔的裴珩,想到那人满眼错愕落寞的模样,沈卿云不免头疼的扶额。
好好一场为她准备的全鱼宴,满桌的河鲜海脍,竟闹到这般撕破隔阂、狼狈逃窜的地步。
可谓是……
最后一顿晚餐……
沈卿云没有回屋,顺着院墙缓缓蹲下,心底缠满矛盾的拉扯。
她贪恋裴珩独一份的妥帖周全,可又畏惧他袒露的心意,只敢借他缓解身上的毒,却不愿承接他的心意,到头来只能用伤人的方式躲开。
沈卿云后悔自己今日不该问出那话的。
好了好了,现在坏了,两个人都尴尬了。
细细回想过往种种,是她次次毫无顾忌的肆意撩拨,仗着裴珩性子温和,总爱凑上去逗弄,想来裴珩喜欢她,多半也是被她日复一日的撩拨勾出来的。
沈卿云抬起头,看向了今晚的月色。
月华皎洁,清辉遥远,是世人遥瞻、不可触碰的存在。
从前她看裴珩,便如同仰望这轮天上明月,清冷疏离,只是没想到这一轮遥不可及的月亮,竟落下了凡尘。
一想到这里,沈卿云脸颊微微发烫。
她抚上自己的心口,居然还在扑通扑通的跳得飞快,震得她指尖发麻。
一定是她跑得太快的缘故。
沈卿云想。
好险,差点以为自己心动了。
正当她平复心跳时,外头忽然传来细碎平缓的脚步声。
沈卿云心头骤然一紧,惊出了一层薄汗。
不好,难不成我今夜翻墙出去的事情暴露了?
她连忙站起身,下一刻便看见了面上挂着温和笑意的小秦氏。
“卿云,你怎么站在院子里?”
小秦氏眸底一闪狐疑,手中还亲自提着一份食盒。
见沈卿云不回话,她面上挂着少见温和笑意道:“方才晚饭间瞧着你没动几口饭菜,想来是今日菜式不合你的胃口,我特意让厨房做了几样点心,给你送来垫垫肚子。”
沈卿云没有回话,是因为她看见小秦氏时后怕极了!
若非今夜她和裴珩闹矛盾先一步回来,小秦氏一来岂不就知道她夜里不在院子里,指不定要生出什么事端。
沈卿云的心在今晚可谓是起起落落。
她目光落在落在小秦氏的食盒,微蹙起眉头。
“姨母今夜竟这般好心?还会亲自给我送吃食,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秦氏脸上笑意不变,稍稍走进几步,心平气和道:“卿云,你既唤我一声姨母,我们便是一家人,往日我行事多有不妥,若有你不高兴的地方,你和姨母说,姨母一定好好补偿你。”
是忠勤侯府要回来了,小秦氏按捺不住,又过来示好了。
沈卿云心想道,冷冷的哼了一声,毫不客气道:“我喊你一声‘姨母’,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是秦家人了吗?是不是一家人,等忠勤侯府回来便知道了。”
小秦氏脸上温和的笑意裂开一道缝隙,却半点不见慌乱。
“看来你真是什么都知道了,就算我不是忠勤侯府的亲生女儿,可总归是侯府养大的,养女也是家人,侯府断不会绝情至此的。”
沈卿云把身份的凭证宣扬出去又能怎么样,只有侯府肯认她是“养女”的身份,她还是能拥有眼下的一切。
毕竟,秦氏可是死了!
沈卿云不免诧异。
怎么回事,小秦氏今夜居然比她还要直白?
小秦氏语气里多了几分循循善诱的劝诱。
“卿云,你我何苦针锋相对呢?不如放下过往,日后你我好好相处,我定当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
呵,只怕沈昭妍听到这句话要怄死了吧。
沈卿云看着她这般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居然还想劝她放下过往的恩怨,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戾气。
“绝无可能!”
她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
“单凭你当年害死我母亲这件事情,我就不能和你好好相处。”
“卿云,你糊涂了。”
小秦氏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敛去,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她走进几步,看着身形瘦小的沈卿云,目光居高临下。
她一字一顿的强调道:“当年,你娘是身染顽疾,无力回天才撒手人寰,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沈卿云的眼眸微微瞪大。
是了,她知道眼前的人是凶手,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秦氏害死原身母亲的证据早就无从找寻,所以她才这般有恃无恐。
“呵。”
短暂的沉默后,沈卿云低低嗤笑了一声。
那张生来让人觉得乖巧的眉眼,这会褪去了所有的伪装,眼底漫开一层寒凉刺骨的危险戾气,藏着旁人从未窥见的狠绝。
她缓缓抬眼,直直对上的目光。
“好一个‘身染顽疾、无力回天、撒手人寰’,姨母就不怕今日这句话来日会应验在自己身上吗?”
她拿不出证据又能怎么样?
沈卿云又没有想过要将眼前的人绳之于法,律法规矩、人证物证,太麻烦了。
杀人,要先诛心。
等着小秦氏失去她依仗的体面后,她有的是干净利落的办法。
沈卿云忽然想到了什么,眉梢微微一挑。
“姨母现在可以不担心自己的身份,可要是大姐姐知道了呢?她可是一向自诩身份尊贵的。”
果然,一提到沈昭妍,小秦氏所有的冷静都崩盘了。
她哑口无言,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被拆穿,收到最大打击的是她的妍妍。
小秦氏不禁咬牙,小贱人的脑子转得够快的啊!
她也根本就没有今夜表现的那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份。
沈卿云见她终于崩了神色,得意的笑了笑。
“姨母,你还是继续抓心挠肝吧。”
她幽幽的落下这句话,转身便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