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最狂皇太子 > 第三百九十章 潜龙死水
四月初九,深夜。

  晋王府内院,供祖先牌位的偏堂还亮着灯。

  守院军士隔窗查过人影,在巡簿上记下时辰。萧云坐在供案前,袖边放着抄了一半的孝经。

  脚步出了院门,他搁下笔,推开供案后的窄门。

  密室里,萧钺正用布擦鞋底的井泥。

  “宗人府若查夜,你拿谁填床?”

  “病帐挂着,医官留了熏药,隔帘能听见咳嗽。”

  萧钺将污布塞进炭盆。

  “撑一个时辰。三哥若想送我回去,趁早。”

  萧云瞥过他沾泥的衣摆,退回窄门。

  门闩扣上,密室只留一盏灯。

  枯井旧道通着两府后街的废宅,原供运送私货。万通被封后,搬银的人尽数收押,余下一名掌钥匙的老仆,今晚替萧钺开了井盖。

  井下传来扣砖声。

  两短,一长。

  萧钺握住桌边短刀。

  石板从下方顶起,苏绾扶着井壁爬上来,将一只蜡封皮筒搁在桌上。

  “你家的银库被抄,暗道倒还留着。”

  “要银子,去找三哥。”

  “银子买不回段和,也买不回中原被端掉的堂口。”

  苏绾解下湿斗篷,袖口擦过灯座。

  “教中给晋王三个月。取出皇陵地脉中的前朝遗卷,旧约还能作数。过期,历年联络密札分送御史台、六部和京城书坊。”

  萧钺拿刀尖挑开蜡封。

  皮筒里只有半页信。

  他读到第二行,刀尖压穿了纸。

  景泰三十三年,借贡药入京,换军府关牌十二面。

  纸尾是他的押字。

  “原信在谁手里?”

  “你够不着的人手里。”

  苏绾抽回信纸。

  “大理折兵,草原退军,圣教替你们垫进去的人命,已经有人来讨。三个月是晋王的期限,你若误事,便跟着他一起交账。”

  萧钺把刀掷回桌上。

  “父皇收了我们的差使,二哥查着所有出入。连封家书都有人拆,你叫我去掘皇陵?”

  “殿下还敢来这里,便未认输。”

  墙边有人接了话。

  一名黑衣老者从书架后走出,左手捏着两枚铜钱。钱沿磕着掌骨,发出细响。

  萧钺往椅背上一靠。

  “陆先生,让我来的人是你。路呢?”

  老者摊开一张旧图。

  图上画着皇陵东侧山势,三条水线汇进地底,末端标着祭殿石阶。

  苏绾按住纸角。

  “陆成礼,你从南门丢了车,躲到这里来了?”

  “你从镇南关回京,也未带多少人。”

  老者拨开她的手。

  “论败账,今夜谁都坐不稳这把椅子。”

  萧钺盯着图上的红圈。

  “四月十五,春祭?”

  陆成礼点头。

  “陛下亲祭,太子献帛。献帛后,父子同行东阶,去昭德殿阅陵户名籍。”

  “禁军会验路。”

  “他们验人、验门、验车马。脚下封了二十年的旧渠,查谁的册子?”

  陆成礼从怀里取出一页修缮副图,与旧图并放。

  新图的东渠已经填死,祭殿石基下只画着整片山岩。

  旧图上却留着泄水洞与检修室。

  苏绾弯下腰,指腹停在检修室旁。

  “地脉入口。”

  “前朝陵工留下的称呼。石室藏着修陵原卷,里面才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萧钺把修缮副图推远。

  “多少人肯跟?”

  “提刀闯宫的人,找不到了。”

  陆成礼倒出一叠短笺。

  有人问军府旧账能否封存,有人托查万通寄存契,还有一张只写着请求缓议新律。

  “太子把卸任追责写进律草,京畿勋贵睡不着。过去交印便能推给后任,如今十年前领过一车官铁,也要答去向。”

  萧钺翻过短笺。

  “这些人肯杀皇帝?”

  “他们只肯换一名陵工,压一份修渠急报。”

  陆成礼收起短笺。

  “问得少,才肯办。至于水为何入殿,让工部去查。”

  灯芯结出黑花。

  苏绾拿簪拨去,火苗重新立起。

  “旧渠若塌,石室也会被埋。遗卷怎么办?”

  “祭前取走。拿到原卷,再开旧闸。”

  “我带人下去。”

  “只能带两人。陵工每日点卯,多张嘴,就多份口粮账。”

  萧钺忽然扣住老者手腕。

  “你敢在这里谈杀父皇,凭什么信我?”

  铜钱从老者指间落下,滚到灯座边。

  陆成礼抽回手,捡起铜钱。

  “宗人府的饭,殿下吃得惯么?”

  萧钺松开手。

  “昨日给你的家书,写了什么?”

  萧钺伸手去拿茶盏,茶水早凉透了。他将盏底磕在桌沿。

  外府逐项交账,内眷不得探视。

  宗人府属官念完,还问他是否听清。

  陆成礼把短刀推回他面前。

  “等太子把旧宫药案问完,你还能住在府里么?”

  萧钺抬头。

  “你把我拖进旧宫案?”

  “高源替谁领过安神散,魏承福替谁改过药签,卷里都有。你可以等陛下逐页读完。”

  刀柄被萧钺握住。

  他压住图上的东阶,指腹沿石缝划到昭德殿。

  “父皇若改仪程呢?”

  “春祭仪注昨日已定。北征告捷,加献战旗,太子须随驾到昭德殿,告慰先帝。”

  “护驾的人也能把他们拖出来。”

  “东阶之外还有一道旧廊。”

  陆成礼只答到这里。

  萧钺看了许久,取下腰间宗室玉牌,放在图上。

  “我的祭班资格被扣着。”

  “请罪。求去皇陵跪迎,替先祖扫阶。陛下未必肯见你,却会让宗人府押你去尽孝。”

  “事成之后?”

  苏绾将半页密信收回皮筒。

  “活下来的人,再谈皇位。”

  萧钺笑了一声,拿过空纸。

  第一笔落下时,纸被划破。

  他换了一张,写下请罪疏。

  苏绾收图准备下井,忽然摸到夹层硬物。抽出来,是药庄旧契的封皮。

  “这也在你手上?”

  陆成礼伸手来取,她先翻开内页。

  背面粘着一张领料凭,盖西南道经略使印。

  日期,四月初六。

  用途写着皇陵东渠修缮,领料人奉东宫手令。

  苏绾盯住印文。

  “取契时顺手办的?”

  “费了几道关节,不能只拿一张契书。”

  陆成礼将凭纸折好,收入袖中。

  “渠塌以后,查账的人总要找到经手人。”

  窄门响了两下。

  萧云隔着门板问:“定了?”

  萧钺把请罪疏递入门缝。

  陆成礼俯身吹灭桌上的灯,只留下井口一线火光。

  “定了。四月十五,让太子亲自验他名下这笔修陵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