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骑在马上,缓缓走上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神色,反而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寒芒。
程光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呢!
或者说,是在试探他这个“懦弱”太子的底线。
“既然程将军忙于军务,那孤便亲自进去见他。”
萧煜淡淡地说道,双腿微夹马腹,准备骑马直接进入军营。
然而,他刚动,那名小校却再次横出一步,手中的长枪猛地往地上一跺,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站住!”
小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和轻蔑,大声道:
“殿下,白马津军营有铁律。”
“军营重地,除主将外,任何人不得骑马入内!管你是谁,来了这,都得下马步行!”
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周围守门的兵卒也纷纷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他们的目光落在萧煜身上,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一个懦弱无能、还瘸了腿的太子,就算带着一百禁军,到了这白马津,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常胜在后方听得勃然大怒,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狗仗人势的东西!你找死!”
常胜怒喝一声,作势就要上前动手。
然而,还没等常胜跨出脚步,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煜,动了。
萧煜骑在马背上,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对付这种仗势欺人的看门狗,讲道理是没用的,唯有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将其彻底打服。
“啪!”
一道清脆而刺耳的皮鞭撕裂空气声骤然响起。
只见萧煜手臂微扬,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毫无预兆地狠狠抽在了那名小校的脸上。
这一鞭,极重!
那小校根本没料到这个传闻中懦弱的太子竟然敢直接动手。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抽得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捂着脸,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皮开肉绽。
“你……你敢打我?!”
小校又惊又怒,捂着脸,眼中满是怨毒与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作势就要拔刀。
然而,他的刀还未出鞘半分,一抹雪亮的刀光便在残阳下暴起。
“铮!”
利刃出鞘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下一秒,一柄散发着森然冷气的长刀,已经死死地抵在了那小校的脖颈上。
刀锋紧贴着皮肉,只要他再动一下,喉管就会被瞬间切开。
常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敢对太子殿下不敬,你动一下试试?”
“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常胜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血腥气。
那小校浑身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冰冷的刀锋让他体内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原本看戏的士兵也纷纷变了脸色,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却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
萧煜神色坦然,甚至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小校一眼。
他轻轻一抖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自顾自地从那小校身边跨了过去。
“常胜,走了。”
萧煜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是,殿下。”
常胜收回长刀,冷冷地刮了那小校一眼,翻身上马,紧紧护卫在萧煜身侧。
一百名黑衣禁军紧随其后,马蹄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直接冲开了白马津军营的大门。
这一次,再无一人敢拦。
……
进入军营后。
萧煜并没有停下,而是顺着主道,一直来到了营房最深处。
还没靠近,一阵阵不堪入耳的欢声笑语便传入了耳中。
“来,再给老子喝一杯!”
“哈哈,小美人,急什么,等本将喝完这杯,今晚有的是时间疼你!”
“呜呜……将军,求求您放过奴婢吧,奴婢的爹娘还在外面……”
“放过你?进了老子的营房,你还想往哪走?给老子倒酒!”
推杯换盏的声音,伴随着女子无助的哭泣和娇嗔,在这本该严肃的军营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煜勒住战马,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与冰冷。
豫州大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而这白马津的守将,不仅不思防汛救灾,竟然还在军营里聚众饮酒欢乐。
这时,先前跑进来报信的那个小校也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营房。
“报——”
“程将军,他们人来了。”
营房内,欢笑声戛然而止。
接着,传来一声清脆的“啪”的摔杯声。
“他奶奶的!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扫老子的兴?!”
一声粗鲁的骂娘声响起。
紧接着,营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穿着便甲、敞着怀的军汉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们个个满脸通红,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酒气。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几人的怀里,各自搂着一个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年轻女子。
那些女子显然是附近遭灾的百姓,此时被这些军汉强行抱在怀里,瑟瑟发抖。
领头的一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一双醉眼朦胧,但隐约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此人正是白马津守将,程光。
程光摇晃着身子走出来,一抬头,便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萧煜,以及他身后那一百名杀气腾腾的黑衣禁军。
程光的醉意消了三分,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萧煜,冷笑一声。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在白马津军营撒野?你们是什么人?”
萧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反问道:
“程将军,刚才孤的印信,守门的小校没有拿给你看吗?”
程光一愣,随即发出一声狂妄的大笑:
“印信?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几名军汉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弄。
常胜见状,当即策马向前一步,厉声呵斥道:
“放肆!大燕太子、奉旨钦差在此!”
“程光,你见驾不迎,还敢如此无礼,还不速速跪拜!”
常胜的声音如滚雷般在空地上炸响。
然而,程光却只是冷哼了一声,他推开怀里的女子,上前一步,斜睨着萧煜,阴阳怪气地说道:
“太子殿下?真是天大的笑话!”
“谁不知道,太子殿下的千金之躯,此时正在去往扶沟县的官道上。”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黄口小儿,带了百十来个黑衣人,就敢跑到老子的白马津来冒充当朝太子?”
程光眼神陡然一厉,醉意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杀机。
“老子看你们,分明是意图行刺朝廷命官、谋反作乱的逆贼!”
“来人啊!把这伙乱臣贼子给老子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