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下方的树丛里传来了撕裂树枝的声音。
然后……
一道黑影从缓坡尽头冲上来。
比上次道观那个更大。
也更……不像人了。
整个身体佝偻着,四肢着地奔行。
皮肤完全变成了铁灰色,肌肉膨胀到扭曲。
背脊上隆起一排骨刺,暗金色的鳞片覆盖了大半个身体。
脸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下颌拉长,牙齿外凸,两只竖瞳里翻涌着跟林焱一样的——金色。
它冲到平台边缘,猛地刹住。
四爪抓进碎石地面,留下四条深的划痕。
竖瞳盯着林焱。
然后它歪了歪头。
“不……一样。”嘶哑的声音从变形的喉咙里挤出来,“你……跟上一个不一样。闻不到了。”
屏蔽生效了。
它感知不到林焱的龙血了。
但它还是来了。
“你既然闻不到了,怎么还追过来的?”林焱攥了拳头。
那东西裂开嘴,露出两排尖牙。
“它……记住了方向。”
说完这句话,它扑了过来。
比上一具快。
快了不止三成。
林焱侧身让过第一爪,右拳灌入龙血轰在它侧腹——
“砰!”
拳头打在铁灰色皮肤上,传回来的触感像打在钢板上。
那东西只是滑出去三步,稳住了。
腹部的鳞片裂了两块,但底下没有出血。
硬度比上一具高了两个量级。
“有意思。”林焱甩了甩发麻的拳头。
那东西再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硬接。
身形一闪避开爪锋,左手探出去,五指扣在了它的右前臂上。
龙血灌注。
金色火焰在接触面炸开——
但只灼穿了表面的鳞片。
底下的肌肉里透出一层暗色的光,挡住了龙血的深入。
“这是……”
阵法催化。
温鹤鸣地下室的阵法不光培育了碎片,还给宿主的身体加了一层防护。
那东西甩开林焱的手,利爪横扫。
林焱后仰躲过,脚跟踩在地面一压——反弹向前,膝盖撞在它下颌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
那东西被顶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
下颌歪了。
但三秒之内——骨头接了回去。
恢复力也比上一具强。
“柳如烟。”林焱退回屏蔽范围内,“这个东西体表有阵法护体。龙血打不透。”
“我看到了。”柳如烟的声音有些紧,“护体层的源头应该也在心脏位置——碎片在哪,防护中心就在哪。你要打透外壳才能够到里面。”
“打不透。”
“那就让它自己暴露。”
“怎么暴露?”
柳如烟咬了下嘴唇:“关掉屏蔽。”
林焱回头看她。
“你的龙血是它最想要的东西。屏蔽一关,它会为了吸收你的龙血而主动打开体表防御——吸收需要通道,通道打开的瞬间就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但屏蔽关了我的龙血也会被牵着走——”
“所以你要快。”柳如烟的脸色发白,但语气很稳,“我关屏蔽的三秒内你打穿它的胸腔。三秒之后我再开。”
三秒。
林焱转回去面对那东西。
它已经站起来了。竖瞳死盯着他,爪子在地面刨着碎石,像一只等待扑食的猛兽。
“准备好了叫我。”
柳如烟的手重新贴上他的后背,手指紧扣肩胛骨。
“倒计时。”
“三——”
“二——”
“一——”
她的手松开了。
屏蔽消失的瞬间,林焱体内的龙血像被点着了引信——
祖龙令烫得他胸口差点焦了。
金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龙魂碎片疯狂活跃。
而对面那东西——
它的竖瞳猛地放大。
整个身体的鳞片张开,像花瓣一样,一片一片向外翻起。
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那是吸收通道。
林焱的脚在地面炸出一个坑。
一步。
整个人化成一道金影,右拳裹挟着全部龙血之力——
穿透了张开的鳞片之间的缝隙。
穿透了暗红色的肌肉。
穿透了胸骨——
指尖碰到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还有心脏旁边——一块比上次更大的、温热的碎片。
他攥住了。
“关——!”
柳如烟的手重新拍上他后背。
屏蔽层暴力展开。
外部的龙血牵引被瞬间切断。
林焱的龙血从失控边缘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而他手里攥着的碎片——
金色火焰在那东西的胸腔里爆炸。
嘶鸣声比上次更刺耳、更凄厉。
那东西的身体剧烈抽搐,鳞片像被飓风刮过一样四处飞散。
碎片挣扎了五秒,然后碎裂。
黑色粉末从林焱指缝间漏下。
那具身体瘫倒在碎石地上。
鳞片褪去,露出底下一具干瘦的人类躯体。
死了。
林焱把手抽出来。
掌心全是焦黑和碎末,混着温热的血。
“解决了。”
他转身的时候——
膝盖软了一下。
柳如烟一步冲上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的龙血消耗过大——”
“没事,站得住。”
“你站得住你膝盖在抖。”
林焱往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喘了两口气。
腕上的翡翠镯子传来一丝凉意——顾君瑶的气息。
没用上那三秒保险。
但留着它,心里安稳。
柳如烟蹲在他面前,检查他的右手。
比上次更严重。
整个手掌到手腕都是红的,有几处起了水泡。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拿手硬插进去——”
“你给我想个不用手的办法?”
柳如烟瞪了他一眼,双手包住他的右掌。
凉意渗入。
“十分钟。别动。”
林焱靠在石头上,仰头看天。
下午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晃得人眼睛酸。
手机响了。
顾君瑶。
“八分钟了,怎么样?”
林焱用左手接的。
“解决了。两颗碎片全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
“……回来。”
“在回。”
“你手怎么样?”
“比上次重一点。柳如烟在处理。”
又是沉默。
“回来我看。”
“好。”
电话挂了。
柳如烟低着头在处理他的伤口,没抬头。
“她又说‘回来我看’了?”
“你偷听?”
“你手机音量开着外放。我耳朵又好。”
林焱没接话。
柳如烟的手指在他掌心一点一抚过水泡的边缘,寒意精准地覆盖住每一处灼伤。
“你之前说——合契要逐一进行。”
林焱的手指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隔壁就是你的房间。你跟萧楚然今早在书房的谈话——声音不大,但我能听到关键词。”
林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你听到了多少?”
“心意相应,不可逆,不可断。”
她的手指停了一拍。
“够了。”
她抬起头。
“我不问你第几个。但我问你一句——”
林焱等着。
“你让我留着的那件T恤,我今天穿出来了。”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感觉?”
山风从两侧的矮坡上吹过来,带着松树的味道。
林焱看着她穿着自己衣服蹲在面前替他治伤的样子。
领口确实大了一号,歪在一边,露出锁骨的线条。
“感觉——”
他的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温时雨。
“你再不回来火锅底料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