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站在车边戴好口罩，抬手压低帽檐，从停车楼的步行出口绕了出去。
走出通道后，他很快便在商场侧门附近看见了前方那道墨绿色的身影。
男人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隔着一段距离，跟着黎苒重新走进商场。走出几步后，他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前方。
屏幕里，黎苒对此毫无察觉。
男人一边跟着她，一边接连按下拍摄键，连她低头查看手机的动作都没有放过。
黎苒穿过商场大厅，朝连接公寓区的步行街走去。
保姆车驶入地下停车场后，林姐仍低头处理着工作消息。
等张叔停好车，她刚准备继续回复邮件，忽然想起这家精品超市里有一种她常买的进口水果，最近其他分店一直缺货。
反正来都来了。
她收起工作手机，对张叔道：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也进去买点东西。”
“好。”
林姐下了车，从另一处电梯上了商场。电梯门打开后，她拿出私人手机，给黎苒发去消息。
【我也进来了，顺便买点东西。】
【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黎苒此时已经走进连接商场与公寓区的步行街。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点开消息，正准备回复，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苒苒。”
黎苒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见几步之外站着一个男人。
对方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有些异常的眼睛。
见她终于看向自己，男人像是松了口气，语气亲昵而自然。
“今天工作累不累？从活动现场出来以后，我就一直陪着你。”
他轻轻笑了一下，望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期待。
“我本来没打算今天出来见你的。”
“可是我已经陪了你这么久。也差不多该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了。”
黎苒没有回答，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她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可对方却知道她今天的行程，还一路跟到了她居住的地方，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黎苒几乎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私生饭。
她握着手机，神色依旧平静。
“你是谁？”
男人明显怔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她竟然会问出这种话。
“我是你的爱人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受伤。
“我给你发过好多消息。微博、邮箱，还有工作室，我全都联系过。”
“可是你一次都没有回复我。”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委屈，很快又替她找好了理由。
“不过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肯定是工作室没有把我的消息转交给你。”
“他们还把我拉黑了，对不对？”
黎苒看着他，没有接话。
男人却只当她愿意听自己说下去，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我观察很久了。你经纪人虽然经常送你回来，可她不会留在这里，司机也只是把你送到楼下。”
“最后还是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大的房子，就你自己，多危险啊。”
“所以只要有时间，我都会过来。看见你平安回家，我才能放心。”
他说着，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公寓大门。
“可是这里管得太严了，我一直进不去。”
“你带我进去，好不好？”
“以后我陪你一起生活，我会保护你。那些记者、代拍，还有总想靠近你的人，我都会替你拦住。”
黎苒始终没有打断他。
她不确定男人身上有没有武器，也不能当着他的面直接报警。
趁对方说话时，她悄悄点开林姐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苒苒？”
黎苒没有出声，只将手机自然地垂在身侧。
电话另一头，林姐没有立刻挂断。
她听见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男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黎苒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沿着花坛边缘缓缓挪了一步。
动作很轻微，看起来只是随意换了个站姿。
实际上，她正在一点点朝商场出口的方向靠近。
“你叫什么名字？”
她终于开口。
男人的眼睛一下亮了。
“你也愿意了解我了吗？”
他笑了起来，看向黎苒的目光里满是惊喜。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名字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我更喜欢你叫我老公。”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本就是相爱多年的恋人。
黎苒眸光微冷，却没有出声反驳。
她借着路边的长椅隔开两人的距离，继续朝商场出口挪动。
男人没有察觉她的意图，只当她愿意陪自己慢慢往前走。
“你看，我真的很了解你。”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主动将屏幕朝向黎苒。
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她的照片。
除了公开活动，还有许多明显是在她毫不知情时偷拍的。
黎苒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
其中甚至有她站在阳台浇花的照片。男人指尖轻轻滑动，神情满是满足。
“这些都是我拍的。”
“这张是上个月，你凌晨一点二十七分才回来。”
“这张是前几天，你穿着白色外套去工作。”
“还有这一张，是你在阳台浇花的时候。”
“你昨天晚上吃的是楼下那家粤菜，前几天还买了一束白玫瑰。”
黎苒继续问道：
“你今天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男人回答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活动结束以后，我就在停车场外面等你。后来你的车开出来，我就一直跟着。你进了商场，我也跟了进来。”
电话另一头，林姐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以及陌生男人模糊的说话声。
“……停车场外面……”
“……一直跟着……”
她脸色渐渐变了。
正准备再问一句，便听见黎苒的声音忽然清晰了许多。
“所以你今天从商场一路跟着我，跟到了云庭步行街？”
她刻意将“云庭步行街”几个字说得很清楚。
林姐脚步猛地停住。
电话那头，男人却毫无察觉，还笑着应道：
“对啊。”
“我今天就是想见你。前面就是盛景公馆，你带我进去，我们以后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林姐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身，拔腿朝商场出口跑去。
她没有挂断与黎苒的通话，而是迅速拿出工作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您好，我要报警。”
“云庭步行街靠近盛景公馆入口的位置，一名男性正在尾随和骚扰我的朋友，疑似长期跟踪。”
她一边跑，一边尽量将情况说清楚。
“她现在正在拖延时间，我马上就到现场，请你们尽快派人过来。”
接线员立刻询问现场情况和男子的外貌特征。
“我还没有看见他，暂时无法提供具体特征。”
林姐呼吸急促，脚步却没有停。
“我和她的电话还保持接通，我已经快到现场了。”
报完位置，她收起工作手机，继续朝出口冲去。
另一边，男人仍在不停说话。
他绕过长椅，朝黎苒伸出双手。
“苒苒。我已经等了好久。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黎苒顺着花坛边缘后退半步。
“你先停下来。”
“我们可以继续交流一下。”
男人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眼里的情绪越来越炽热，脚步也越来越快。
“你不用害羞。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他的手即将碰到黎苒。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商场出口冲了过来。
林姐冲到近前，抬肩狠狠撞向男人的侧身。
“砰——”
男人毫无防备，被撞得踉跄着退了两步。
林姐自己也因为惯性险些摔倒。
“林姐！”
黎苒立刻扶住她的手臂，拉着她一起向后退开。
两人与男人迅速拉开距离。
林姐站稳后，第一时间挡在黎苒身前。
她顾不上肩膀传来的疼痛，朝男人厉声开口：
“这位先生！我已经报警了！”
她故意提高声音，几乎整条步行街都能听见。
“请你立刻离开！”
周围经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附近餐厅门口的人也循声望了过来。
“怎么回事？”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很快认出了黎苒。
“那是不是黎苒？”
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看过来，还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