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完看网。”
食堂里肉香混着啤酒味。后生们起哄让叶海浪再请一箱,叶海浪喊请完真没了,被人按着又扫了一次码。有德在窗口数空盘,数完骂他们跟抢似的,骂完把最后一盆也端出来。
吃到一半,值班在舷边喊。
“前面水色又不一样了!”
人往舷边涌。碗有的还端在手里。暗一块,亮一块,跟南太那片像,又不像。水自己在动,不是反光。
叶海浪已经跑到栏杆上,肉还在嘴里。
“又来了?又来了是吧!”
小海把手套往腰上一别。
“网呢网呢!”
志亮嗓子哑着还是抬高。
“秤我备着!别抢位置!”
张大鹏对讲里已经在调船位。
“冷藏箱船跟上。别散。”
叶阳看了一眼海图。能下的那个点,就在前头不远。记下的那个,他没提。抽屉里还压着红海那张货单,没拿出来。
对讲贴嘴,话短。
“网备好。”
网衣下去的时候,碗还在有的人手里。
缆一吃力,船轻轻挫一下。有人把面汤泼了自己鞋上,骂了一句,没人理。
绞机一响,网囊拱出水面。
先看见黄。
黄鳍往外翻,背上一道鲜黄,腹白,油亮,条条四十公斤往上。翻完黄,底下是红。红鲷眼睛圆,身子扁,鳞在日光下红得发邪。
甲板从船尾喊到舰桥。
“黄鳍!还有红的!”
“红鲷!红鲷出来了!”
志亮盯秤,嗓子直接抬高。
“黄鳍三百!八十!吨!红鲷九十吨!一级腹!别混舱!”
小海手套粘上油,笑出声。
“这腹能掐出水!比南太那批还亮!”
叶海浪新船侧舷跟着晃,无线电里又是废话。
“我也沉!我这网小我也三十八吨!阳哥我算不算出门又踩上了!”
张大鹏对着频道吼。
“算!过驳去!别堵着!”
冷链船早就候着。碰垫一响,输鱼管对接。现货就地出,柜门一锁,款就走。
马库斯报数报得嘴干。翻译腔短。
“黄鳍均价十八万四。三百八十吨,六千九百九十二万。红鲷二十二万,九十吨,一千九百八十万。现款。出港节点到账,回执我卡着。合计八千九百七十二万。”
叶海浪嗓子劈了还在喊。
“八千九百七十二万?一网?”
“一网。谁对明细,表一会儿贴食堂。”
船员乐。有人拍栏杆,有人把安全帽往后脑一推。
叶阳靠舷,看了一眼还在泵的鱼。
“余货跟船。现结这一截先走。”
电台已经炸了。
吉达先开口,翻译腔急。
“红鲷我们要!整舱!每吨二十三万!现在锁!”
大阪顶上来。
“黄鳍十八万四太低。十九万二。红鲷二十四万。我们吃一半。”
上海不让。
“黄鳍十九万六。红鲷二十五万。预付先打三成,看货视频我们认。”
有个没报名字的声音挤进来,翻译腔硬。
“红海还没进,南太货尾而已。十七万封顶。你们急着出货吧。”
旁边买家直接顶。
大阪那边几乎是吼。
“他不吃我吃。二十万我锁两百吨黄鳍。压价的让开。”
吉达跟着。
“红鲷二十六万,四十吨我先吃。谁压谁没货。”
叶阳这才说话。
“现结按刚才那截走。跟船的按新价锁。预付打满就停。”
马库斯平板一滑。
“跟船黄鳍二百吨,均价二十万,锁。红鲷五十吨,均价二十六万,锁。预付三成,今日节点。尾款过驳清点后走信用证。”
他顿一下。
“跟船这一截,锁价五千三百万。预付先到一千五百九十万。加上刚现结那八千九百七十二万,这网出门已经过亿。”
小海坐到缆卷上,抬头看天。
“出门过亿。岛民那圈没圈错。”
油管对接的时候,亚丁口那边来了麻烦。
张大鹏对讲里骂。
“泊位被人占了。说我们没有预留。油加不上,水也接不上。”
马库斯把一沓复印件拍到舰桥桌上。翻译腔平。
“投诉函。说我们超靠、挡道、没有当地代理签章。写黑稿的人我闻得出来,同一路的。”
叶阳没抬头。
“合规文件。另一家的欢迎电报。”
沈曼妮从会议室出来,文件夹夹在胳膊下,已经把两份都抽好了。她没看叶阳,把文件往马库斯手里一塞。
“港口预留编号、过驳许可、油料合同,全是提前签的。欢迎电报是西口那家,泊位空着,油价还低两个点。谁占我们的位,让他自己解释去。”
马库斯外放。翻译腔客气得发腻,客气底下是硬的。
“叶先生的档期在系统里。你们占的是空号。西口欢迎我们现在靠。请让开。不让开,我们把编号和电报一起发给港务。”
对面静了一拍。
然后自己没位了。
油管重新接上。有德从厨房探头,铲子还在手里。
“油来了汤才能滚。谁再喊没位,谁洗碗。”
全船乐。叶海浪无线电里还不依不饶。
“阳哥西口那家油便宜,我那条小船也加满行不行!”
张大鹏吼回去。
“加!加完把嘴闭上!过驳的人等着你让道!”
苏伊士方向的船又来电。马库斯外放。
翻译腔比上回更客气。
“叶先生,闸口档期我们继续挂着。过闸、补给、冷链,都按你们方便。红货我们码头也想接。请务必说一声。”
叶阳只回一句。
“档期挂着。先走鱼。过闸是后面的事。”
马库斯应下。
“我回软话。闸他们自己挂着,我们不认死。”
周廷章从机舱口探头,眼镜一推。
“油加满了。网衣我让人再查一遍。这水看着不对,缆别省。”
“不省。”叶阳说。
船头一拧,进红海。
水色比南太更邪。
暗一块,亮一块,太阳一照像有一层油从底下翻上来。亮的不是反光,是水自己在动。
艾琳把海温图按在舰桥玻璃上,手指点那条冷色带。翻译腔短。
“对上了。红海这个口,冷水从底下顶。饵全挤在这一层。比南太那条更窄,更密。”
声呐屏密成一片雪。点连着点,往北慢慢滚。
张大鹏盯着屏幕,骂了一句。
“满屏。这不是鱼群,这是把海填实了。”
叶海浪无线电里已经吵上了。
“看见没!这水自己会亮!阳哥我先丢浮标?”
叶阳对讲贴嘴。
“别丢。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