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并不如何震耳欲聋,甚至听起来犹如清泉流石般悦耳。
但就是这几个清淡的音节,落在望江楼顶层方夜羽等人的耳膜中,却好似有万千柄无形的神兵利剑,在他们的神魂深处狠狠搅动!
“噗!”
修为稍逊的方夜羽胸腔猛然一窒,一口鲜血直接喷洒在窗棂上。他只觉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烹煮般剧痛,周身真气彻底失去控制,疯狂乱窜。
而那自诩功力通天的魔僧不舍,手指猛地一哆嗦。“砰”的一声脆响,他手中那串加持了数十年阴毒法力的人骨念珠,竟承受不住这股音波中的浩瀚伟力,轰然崩断!
一颗颗惨白的骨珠滚落一地,枯瘦蜡黄的脸颊上,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抹惊恐的潮红。
“破城了?!南门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失守?连阵法都没来得及启动!”
方夜羽不顾嘴角的血迹,跌跌撞撞地扑到窗前,向下俯瞰。
只见视线尽头,黄州府正南门方向已是硝烟弥漫,断壁残垣。
在那漫天飘落的灰烬中,那辆由八匹纯白神马拉乘的华贵龙辇,在三千黑甲铁骑的簇拥下,正踩踏着满地的城门废墟与断臂残肢,如同闲庭信步般,缓缓驶入空荡荡的长街。
方夜羽引以为傲的布置,成了天大的笑话。沿途埋伏在两侧房屋中的数千名魔师宫精锐死士,连点燃导火索、引爆雷火弹的机会都没有。
当那白衣男子的气息笼罩全城时,那股无形且恐怖的天地大势,直接将数百丈内的空气抽干。那些死士纷纷七窍流血,软倒在地,全身经脉被凭空压碎!
“该死!迎战!都愣着干什么?给本统领杀了他!”方夜羽目眦欲裂,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歇斯底里地厉吼出声。
“狂妄小辈,休要张狂,看我西域四鬼拿你心肝下酒!”
蛰伏在雅间角落里的“黄泉四鬼”再也按捺不住。他们四人乃是同胞兄弟,心意相通,修炼的更是邪异无比的“九幽噬魂阵”,联手之威,甚至能困杀宗师之上的存在。
轰!轰!轰!轰!
四道墨黑色的鬼魅残影,撞碎了望江楼厚重的木窗,宛如四条撕裂长空的黑色匹练,带着令人作呕的滔天尸臭与鬼哭狼嚎之声,居高临下,直扑长街中央的白马龙辇!
人在半空,四人同时伸出干枯如柴的手爪。只见四只缠绕着惨绿色尸毒鬼火的巨大真气铁爪凭空成型,分别封死龙辇的前后左右,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空间彻底压缩成一片生机禁绝的鬼域!
这等威势,端的是毁天灭地。街道两侧结实的砖瓦房屋,在这股罡风的波及下,如同豆腐般寸寸崩碎,化为齑粉。
“主上小心!”车辕上的乾虹青花容失色,面对四名先天巅峰宗师的合力绝杀,她本能地想要拔剑护主,却发现自己在那股威压下,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然而,身处杀机风暴最中心的龙辇内,宋青书的神情,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头顶扑杀而来的四大魔头。
他只是极为优雅地端起案几上的一盏温热清茶,用杯盖轻轻拨开琥珀色茶汤上的浮沫,然后,对着杯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随着这口微弱的气息吹出,龙辇四周垂挂的漫天白色冰蚕丝幔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数十根极其细微、柔软的蚕丝飞羽,从帐幔上轻飘飘地脱落,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些羽毛洁白无瑕,柔软到了极点,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吹得灰飞烟灭。
就在黄泉四鬼的毒爪距离车顶仅剩三丈之遥时,宋青书放下了茶盏。
他修长白皙的食指,在虚空中,轻轻扣下。
“去。”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清越高亢的剑鸣!
那数十根原本柔软脆弱的白羽,在接触到宋青书周身散发出的“九阴九阳造化真气”的刹那,其内部蕴含的天地法则被瞬间强行篡改!
柔化至刚,虚化至锐!
每一根微末的蚕丝飞羽,在这一瞬间尽数蜕变成了一柄散发着炽白神芒、长达三尺的绝杀神剑!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整条黄州府的中央主街,在这一刻被无穷无尽的璀璨白芒彻底淹没!
那刺目、炽热、无坚不摧的剑意,甚至将天空中厚重的乌云,硬生生撕裂出了一道长达千丈的巨大天渊,让正午的阳光重新倾泻而下!
咻!咻!咻!咻!
漫天飞羽神剑破空激射,速度之快,早已超越了在场所有武道宗师视线所能捕捉的极限!
那气势汹汹、携带着漫天尸毒扑杀而下的“黄泉四鬼”,甚至连脸上那残忍得意的笑容都未来得及收敛,身躯便在半空中,与那迎面而来的璀璨剑光正面相撞!
噗嗤!噗嗤!噗嗤!
没有任何悬念的抗衡,也没有任何势均力敌的僵持!
黄泉四鬼引以为傲的西域护体罡气,在那造化神剑面前,脆弱得连一张浸水的薄纸都不如。锋利的剑气摧枯拉朽般切开了他们的毒爪,贯穿了他们的胸膛、头颅、四肢!
漫天黑血与碎肉在半空中狂暴炸开!
四名威震西域、不可一世的先天宗师巅峰级强者,在眨眼之间被千百道绝杀剑光生生绞成肉泥。
四具千疮百孔的残破躯体如破烂的麻袋般从数十丈高空重重坠落,狠狠砸在龙辇前方的青石板上,生机全无,死状极惨!
呼吸之间,弹指灭绝西域四大魔头!
整条长街,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后方紧随而来的戚长征与三千黑甲铁骑,死死勒住缰绳,战马也不安地打着响鼻。所有人看着那满地散落的残羽与猩红的血迹,震撼得连胸膛内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神迹!这根本不是武林中人能施展的手段,这是唯有九天之上的神明,才能降下的天罚!
而在望江楼顶层。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方夜羽,脸色已然惨白得犹如一具放干了血的尸体。
他双腿一软,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直接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抠住窗台,指甲崩裂流血却浑然不觉,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招……仅仅吹了一口气……黄泉四鬼就……就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