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心,怒蛟岛总坛。
虽然已是后半夜,但雄伟的聚义大厅内依旧灯火通明,气氛压抑沉重到了极点。
数十名怒蛟帮分舵舵主、水军统领分列两侧,个个手按刀柄,面色凝重如铁。在大厅中央,年轻气盛的帮主上官鹰坐在首位,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那天在聚义堂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死死缠绕在他的心头。
那个神秘莫测的青衫年轻人,仅用一根竹筷便废掉了黑榜高手“左手刀”封寒,更将他这位怒蛟帮之主的尊严践踏成泥!
“军师,乾罗山城那边……当真没有任何动静?”
上官鹰端起茶盏,手掌却抖得连茶盖都合不拢,茶水洒了一身。
站在一旁的军师凌战天面容刚毅,双眸中布满了血丝。他沉声道:“半个时辰前,潜伏在水寨外围的斥候回报,乾罗山城的三十艘战船已尽数拔锚,封锁了整个君山水域。而且……”
“而且什么?!”上官鹰猛地站起,失声追问。
“而且‘毒手’乾罗亲自坐镇主舰。”
凌战天握紧了腰间的厚背长刀,指甲深深陷进皮鞘中,“乾罗此人阴狠毒辣,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潜入别苑,若真与那位宋公子发生了冲突,此刻怕是早已血洗我怒蛟岛了。”
上官鹰瘫坐在椅中,声音发颤:“难道连乾罗……也不是那人的对手?”
话音未落,大厅门外猛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守门统领连滚带爬地扑进大厅,嘶声喊道:“帮主!军师!乾罗山城的船队靠岸了!乾……乾罗老祖带着十八护法,正朝聚义厅走来!”
大厅内数十名统领哗然大惊,刀剑出鞘之声连成一片!
“所有人备战!保护帮主!”
凌战天大喝一声,身形如猎豹般窜至厅门前,横刀立马,气势沉雄。
然而,当大门外的人影完全显露在火光之下时,在场所有怒蛟帮的高层全都呆立当场,脸上的警惕化作了无以复加的荒谬与骇然。
走在最前方的,并非气势汹汹的乾罗大军。
而是一袭胜雪白衣、姿容出尘的宋青书。他神色闲适,负手信步而行,仿佛行走在自家的后花园中。在他身侧,美艳动人的乾虹青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披风下摆。
而在宋青书身后三步之处,赫然跟着威震天下的“毒手”乾罗!
此刻的乾罗,哪里还有半点黑榜巨擘的滔天煞气?
这位身披墨绿长袍的老者佝偻着身子,双手捧着一只名贵的紫檀木盒,脑袋深深垂下,神情谦卑恭敬到了极点,宛如老奴跟随在家主身后,连脚步都不敢迈大半寸!
大厅内落针可闻。
凌战天举着长刀的手臂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乾罗!数十年来与老帮主上官飞并称于世、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宗师,如今竟然像个温顺的仆从般,亦步亦趋地跟在宋青书身后?!
宋青书踏入大厅,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怒蛟帮统领,无不心惊胆战,下意识地倒退半步,甚至连手中的兵刃都有些拿捏不稳。
宋青书径直走向高台之上的帮主宝座。
上官鹰如遭雷击,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让出位置,颤声道:“宋……宋公子,您请坐!”
宋青书坦然坐于雕龙巨椅之上,单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了下方的凌战天身上。
“本座听闻,怒蛟帮十万水师纵横洞庭,向来不服任何人管束。”宋青书语气清淡。
凌战天深吸一口气,收刀入鞘,单膝重重跪地,抱拳沉声道:
“先生神威盖世,天下无双!先前我怒蛟帮多有得罪,先生不计前嫌解救怒蛟岛于危难,凌战天愿代全帮上下,尊先生号令!”
“军师不可!”
厅内几名忠于老帮主的顽固长老忍不住惊呼出声:“他并非我帮中之人,怎可将数万兄弟托付于外人……”
扑通!
那长老的话还未说完,立在宋青书身后的乾罗突然动了。
乾罗身形一晃,快得如同鬼魅,枯瘦的手掌瞬间掐住了那名长老的脖颈,重重砸在地面上,青砖碎裂!
乾罗面容阴冷,扫视全场,森森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能奉宋公子为主,乃尔等祖坟冒青烟的大造化!谁敢再多言半句,老夫今夜便将他全家沉入洞庭湖底喂鱼!”
黑榜宗师的滔天凶威席卷全场,那几名长老吓得面无人色,体若筛糠。
上官鹰彻底吓破了胆,再不敢有丝毫侥幸。他颤抖着解下腰间象征怒蛟帮最高权柄的“覆雨青龙令”,双手高举过顶,跪伏在地:
“上官鹰愿交出帮主令符!自今日起,怒蛟帮十万水军,尽归宋先生统辖!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宋青书袖袍轻招,那面沉重玄铁令牌便凌空飞入掌心。
他随手将令牌抛给了身旁的乾虹青,淡然道:“水寨之事,交由凌战天打理,乾罗从旁协助。本座在此休整三日,三日后,启程中原。”
“谨遵主上法旨!”
大厅内外,数百名帮众统领在凌战天与乾罗的带领下,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之声响彻整座聚义厅!
而就在这时,大殿后方的阴影处,一名赤足散发、背负一柄木剑的落拓汉子,悄然自房梁上睁开了深邃的双眸。
……
夜色渐深,喧嚣褪去。
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夜空,清冽的月光洒落在浩瀚无垠的洞庭湖面上,倒映出千万点碎银般的波光。
湖心深处,一艘精致宽敞的双层画舫正随着水流缓缓漂荡。画舫四周并无半个摇橹的仆役,却自有一股柔和绵长的大气之力托举着船身,平稳得如履平地。
二层露台之上,红泥小炉中炭火正旺,烹煮着清冽的碧螺春,茶香袅袅。
宋青书盘膝坐在软榻之上,神态悠然。在两旁,王语嫣执卷细读,木婉清则手持银剪修剪着灯芯,美艳的乾虹青跪坐在一侧,小心翼翼地为宋青书剥去雪白的新鲜莲子。
三女容貌气质各异,一者清丽若仙,一者冷傲如梅,一者妩媚多姿,在这水天一色的夜景映衬下,宛如一幅绝美的仕女图卷。
宋青书抚摸着横放在膝头的那柄战神鹰刀。
从赤尊信处剥离吸收的魔种精华,此刻正在体内九阴九阳真气的炼化下,彻底融入血脉经络。战神图录中关于天地玄奥的残篇,亦在脑海中不断推演生化。
手背上的破天剑印泛着微光,修复进度隐隐提升至百分之二十八。
忽然,画舫周围原本平缓流动的湖水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微风拂过,空气中多了一股浓烈甘醇的劣质烧刀子酒气。
“好刀,好茶,好美人。”
一道低沉、粗粝,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沧桑与豁达的声音,自空旷无人的湖面上徐徐传来。
王语嫣握卷的手微微一顿,美眸中浮现出一丝探寻;木婉清眼神微冷,玉手已按在袖中短刃之上;
唯有乾虹青娇躯轻轻一颤,低呼出声:“这声音……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