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战鼓,仿佛化作实质的巨锤,狠狠擂在每个人的心脏之上。
襄阳城墙在战栗,空气在哀嚎!
“全军——攻城!”
察罕特穆尔那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咆哮,化作了进攻的最终号角。
三十万大军,如开闸的黑色洪流,再无半分试探,向着这座孤城发起了吞噬一切的决死冲锋!
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如同从地狱涌出的蚁群,扛着遮天蔽日的云梯,推着狰狞如怪兽的冲车,发疯般涌来。
“咻咻咻——!”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数以十万计的箭矢,汇成一片死亡的乌云,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尖啸,朝着城头覆盖而下。
“守住!”
杨逍手中令旗狂展,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放箭!”
城头之上,稀疏却坚决的箭雨腾空而起,与那片黑云碰撞,激起零星的火花,却如投入怒海的石子,瞬间被吞没。
“滚石!擂木!金汁!给老子往下倒!”
常遇春钢枪如怒龙,一枪将一名元军百夫长的头颅洞穿,尸体被他狂暴地抡起,砸飞了身后三名士兵。
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咆哮声响彻城头,用自己的悍勇,点燃着身边袍泽最后的热血。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仿佛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眼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像一群被操控的行尸走肉。
一排倒下,后面一排立刻踏着同伴的尸体涌上!
“哐!哐!哐!”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已有上百架云梯,带着令人牙酸的巨响,死死扣在了城墙之上。
血腥的白刃战,瞬间引爆!
“峨眉剑阵,护我同袍!”
周芷若发出一声清叱,剑光如一泓秋水,瞬间划破三名元军的咽喉。
她带领数百名峨眉女弟子,组成一座座流动的杀戮剑阵,在人潮中艰难地穿插。
峨眉派的剑法,经过宋青书的指点,早已不是当年灭绝所在时的模样。
每一剑都狠厉、决绝,直奔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有最高效的杀戮!
但,人力有时而穷!
一名年轻的峨眉弟子,在连续刺翻两名敌军后,真气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一把蒙古弯刀,狠狠地砍进了她的左肩!
“啊——!”
女弟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长剑脱手。
那元军校尉脸上露出狰狞的狞笑,高高举起屠刀,便要将这朵带血的梨花彻底摧毁!
一道青影瞬息而至!
周芷若一剑封喉,救下了同门。
可她自己,却因回防过急,后背空门大开,被另一名元兵的利刃,划开了一道血色长痕!
“呃!”
周芷若发出一声闷哼,鲜血瞬间浸透了青色的道袍,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只是死死咬住嘴唇,将受伤的弟子护在身后,手中长剑,依旧稳如磐石。
另一边,韦一笑如鬼魅般游走在战场边缘,每一次闪现,都带走一名元军军官的性命,试图扰乱敌军的指挥。
殷天正更是老而弥坚,一双鹰爪开碑裂石,在他镇守的垛口,元军尸体已堆积如山!
他如同一座黑色礁石,任凭浪潮如何凶猛,依旧屹立不倒!
然而,战况,正在朝着最绝望的深渊滑落。
一个时辰。
仅仅一个时辰,城墙之上,尸体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分不清敌我。
温热的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墙缝“滴答、滴答”地落下,发出让人心悸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噗!”
武当七侠中的殷梨亭,在连杀七人后,被一名隐藏在兵卒中的黑莲卫高手,一掌印在胸口。
他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若非张松溪拼死来救,已当场毙命。
“轰隆——!”
一声巨响,南城门的一角,被一架巨型冲车撞得塌陷。
一位须发皆白的丐帮八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抱起最后几个火药包,发出一声悲壮的狂笑。
“狗鞑子,跟老子一起上路吧!”
他从城头纵身跃下,如一颗流星,坠入了那片钢铁洪流之中。
绚烂的血色烟花,在城下轰然绽放。
战争的残酷,让城头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力。
赵敏站在宋青书身后不远处,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
她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和那些刚刚还对她抱拳行礼的江湖人,在血与火中相互毁灭,她的心,像是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她父亲,引以为傲的“英雄”事业。
可笑,又可悲。
而宋青书,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喊杀与血光,牢牢锁定在元军大营深处,那个同样静立不动的模糊身影。
那是他和天门使者的战场。
一场无声的对峙,一场道心与神魂的绞杀。
谁先动,谁就可能露出破绽。
两人都在等。
等对方的棋子,先出现失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吼!”
元军阵中,猛然爆发出三声非人的咆哮!
三名身高超过九尺,身披地狱恶鬼般重甲的魁梧巨汉,如三座移动的铁山,从军阵中悍然冲出!
他们手中,是门板一样宽的巨斧!
“先天宗师!是王府供奉的三大杀神!”
范遥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
这三人,是察罕特穆尔压箱底的王牌,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先天宗师!
他们一直隐忍不发,等的,就是现在这个守城方力竭的时刻!
他们要用雷霆一击,斩杀对方的旗帜性人物,彻底击溃守军的意志!
他们的目标——白眉鹰王,殷天正!
三人如三辆失控的战车,在城墙上硬生生犁开三条血路,所有阻挡的武盟弟子和士兵,都被瞬间撞成肉泥!
“鹰王小心!”
杨逍等人目眦欲裂,却被潮水般的敌人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救援。
殷天正刚刚一爪捏碎一名元军千夫长的头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他猛然回头,便看到三柄卷起腥风血雨的巨斧,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从三个方向,带着开山裂石的毁灭气息,当头斩下!
避无可避!
“我命休矣……”殷天正心中悲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
就在巨斧的锋刃,即将触碰到殷天正护体真气的刹那。
那个一直静立如雕像的男人。
宋青书。
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