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分钟,傅兴正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低头查看,屏幕上的字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眼底,那边只回了简短的几个字:“大少爷不在房间,休息室空着。”
“我打听了一下,大少爷已经订了昨天的机票回国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抬头看着台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逆着光的轮廓越看越熟悉,越看心跳得越厉害。
逆子!他怎么敢!
傅兴正气得大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有一口气堵在那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可眼下他又不好直接上台,毕竟这么多人看着,要是被当众戳穿,傅家的体面可当真是要丢尽了。
他攥着拐杖的手指收得死紧,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全部力气克制着什么。
可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宴会厅两边的灯光忽然亮起,整个厅内的视线都被照亮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台上,那个本该属于沈知予的位置,此刻站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台上的傅砚竹嘴角微勾,目光落在婚书卷轴上那并排的两个名字上,眼底带着一种沉静的、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满足。
他伸手握住身旁女人的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然后他转身,面朝台下——
刹那间,台下的议论声像被煮沸了的水一样翻涌起来。
“这不是知予!知予呢?”
“难不成我走错厅了?”
“这不是傅家那位太子爷吗?他怎么会在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订婚宴怎么换了男主角?”
一声接一声的疑问像是石子一样砸向舞台,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困惑,也有藏在眼底深处的看好戏。
有的人甚至嗅觉敏锐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一场大戏,提前掏出手机,架好机位拍摄。
傅兴正此刻已经气懵了,他怒视着台上那个笔直的身影,手中的拐杖攥得死紧,像是随时要挥出去。
他当即站起来控场,声音沙哑却带着惯性般的力量:“各位,阿砚这孩子从小和栀栀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作为义兄送妹妹……”
他试图用一个勉强的解释来稳住局面,把这场闹剧重新包裹回体面的外壳里。
“是的。”傅砚竹扬声开口,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与栀栀感情深厚,互相都认定了彼此,也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俩的订婚宴。”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宋栀微脸上,带着一种只有她能读懂的温柔。
傅兴正蹭地转身,看着台上那个叛逆得不成样子的孙子,心脏疯狂地跳动,像是随时要冲破胸腔:“你胡说八道什么!?这订婚宴明明是傅沈两家的!”
“阿砚,这样的场合不是给你闹的,你先下来,以大局为重!”
他试图用大局来捆绑他,可傅砚竹却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从老爷子气得铁青的脸上扫过,像是一阵风掠过一面结了冰的湖面。
他对着台下众人继续道,语气清淡地邀请客人离席:“订婚宴后续的流程就不邀请各位参加了,这次订婚宴办得匆忙,下次我和栀栀的婚礼,再邀请各位。”
他微微侧身,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门在那边,慢走不送哦。”
眼看着众人有想要离开的心思,傅兴正瞬间有些慌了。
“不许走!”傅兴正粗重的嗓音响起,拐杖狠狠砸向地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某种最后的威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着,有少数的宾客已经起身,脚步声、衣物摩擦声、低语声混在一起。
剩下的大部分,都还处在观望状态。
哥哥和妹妹订婚,这事儿太过胡闹,要是传出去,他傅家维持了几十年的体面就要毁于一旦。
不光是这,还有傅氏的股票,也一定会受到剧烈波动。
况且,他刚刚还看到不少人正举着手机拍摄,那些画面一旦流出去,有辱家风的视频一旦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地发号施令:“来人!给我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查了!”
可他喊了几声,厅外却毫无动静,没有一个人上前来。
傅兴正慌乱地看向宴会厅外,连声喊了好多遍,可始终没有人回应。
他像是猜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还站在台上的傅砚竹,气得捂住疼痛不已的胸口,喘着粗气,质问台上的傅砚竹:“是你!阿砚!你做了什么手脚?”
傅砚竹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幕,他勾唇轻笑,缓声道:“爷爷,你安排的那些人都站累了,我好心让我的人替岗了。”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请他们都下去休息会儿,不过分吧。”
“你!”傅兴正捂住剧痛的胸口,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
“还不走吗?”傅砚竹冷眼扫了一圈台下的众人。
那些宾客对视一眼,像是被这句话按下了启动键,当即朝着宴会厅外走去。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众人一个个跑得飞快,生怕再不走自己就会被波及到。
沈誊此刻更是一脸懵,他张嘴想开口问“知予呢”,可对上傅砚竹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旁的沈夫人见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也赶紧拉着沈誊快步离开了。
不过一两分钟,整个宴会厅里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空荡荡的厅内,灯光还亮着,音乐已经停了,空气中漂浮着香槟和鲜花混合的气息,婚书卷轴还摊开在台面上,上面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傅兴正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傅砚竹,知道自家孙子不是个好拿捏的,随即转头看向宋栀微,声音沙哑得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石头上磨过:“栀栀,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他顿了顿,咬牙提醒,“东西,你难道不想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