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桌旁的笑闹声骤然一滞。所有人都转过脸来,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一旁响起直勾勾的冷笑,“妻子?”
“我不是吗。”酒劲顶着天灵盖,眼眶烧得发疼。
他们还没有离婚。
从法律上来说,就是夫妻。
宋淮没回答她,目光从她的轮廓一寸寸勾过去,久到她觉得双腿都打颤,他才站起来。
“那不跟我走吗。妻子?”
他伸手将自己的大衣捞起来,穿上,愈发挺拔正气,眉眼间,却是无声地嘲弄。
饶是听出“妻子”二字浓浓的调侃意味。
她也顾不上了,硬着头皮跟上去。
电梯是百年的老英式电梯,楼层跳动,直达6层。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的瞬间,陈瑛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将那只腕表从腕间褪下来,轻搁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这么晚找我,想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想说他知不知道她就是陈瑛,想问他为什么不找她也不接电话,她好多话想说。
可是现在她瞪着他,想起刚刚他跟别人暧昧不清,委屈得就剩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我应该怎么对你?”
他的声音冰冰的,砸在她颈侧,激起她一串战栗。
才一年半过去,他像是哪都没变,又像哪都变了。
身上的凌厉感却越发强势。
阴影压下来,宋淮将她抵在墙上,顶起她的下巴,“说话。”
他目光流连过她身上单薄的礼裙,看她冷得打颤,仰着头啜泣。
洋酒的后劲翻上来了,她瞪着他,怨他。
可是目光落在他下颌那道熟悉的弧线上时,脑子里冷不丁蹦出来的全是想念。
“宋淮,你抱抱我。”
她泪眼婆娑地伸手,想要环住他的脖子。
可是他不肯低头,她抱得很费力。
手腕滑下去的前一秒,宋淮才垂下眼。
掌心托在她腿弯,将整个人捞起来,固定在墙壁和他胸口之间。
他紧着下颌,“陈瑛,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疯。”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瑛觉得自己浑身散架。
她发现被子底下赤条条的自己,有一瞬间脑子空白。
以前不管折腾得再晚,宋淮都会帮她洗澡,再帮她穿好睡裙,嘱咐她不准踢被子。
可现在就这么让她光着。
她回忆起来昨天。
他不让关灯。
也不附身吻她。
就拉着距离,恶劣又慢条斯理注视她的身体,她伸手想挡,他就攥住她腕子按在头顶,不让她遮蔽。
几分难堪从她眼底滑过去,她不知道她和宋淮之间怎么了。
等她收拾完下楼,餐厅的自助早餐已经是最后一次出餐了。
南洋风格的餐厅,二楼凉台伸出去,藤编座椅和垂落的绿植被早上的阳光镀了一层金色。
她端着盘子夹了几块水果,视线穿过玻璃门,落在凉台上。
宋淮在那儿。
靠在栏杆上,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烟夹在指间,烟雾被晨风吹散。
他偏着头看楼下的街景,侧颜凌厉又孤独。
她不自觉地靠近。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宋淮咬着烟,转头过来睨她。“一年半前。”
一年半以前。
他的回应,更加证实他们之间一定有误会,她有些急促地开口,“宋淮,我们聊聊……”
楼梯口有人蹬蹬蹬跑上来。
"宋先生!宋太太!"
是主办方负责人,一听说金奖得主和宋先生是夫妻,闻着味就赶来了。
"你们都在呢!太好了!是这样的,我们今天安排了一整天的活动,从上午的品牌沙龙到下午的媒体专访,晚上还有一场正式的答谢晚宴。如果二位方便的话,可否以宋氏夫妇的名义一起参加?"
宋淮似笑非笑地偏头看陈瑛。
烟夹在指间,懒洋洋晃了一下,火星在划出一道短弧。
“宋太太,你有空吗。”
一句宋太太,被他咬得别有意味,如果不是她昨天喝醉了自/爆,恐怕宋淮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吧。
他是为了那个民谣女歌手来的。算她坏事了吗。
陈瑛其实有下一个行程的,而且小阮应该已经帮她把行李收拾好了。
她不确定宋淮是不是要耍她,可她确实希望和宋淮把话说清楚。
“我可以。”
负责人眼巴巴看向了宋淮。
“我太太都说可以,难道我能下她的面子么。”
他话说得混不吝,等负责人有七七八八说了一堆感谢的话走后,他慢条斯理朝陈瑛靠过来。
“宋太太,你很希望让别人觉得我们夫妻关系很好么。”
陈瑛蹙了下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宋淮视线暧昧地在她领口落了一下,他微微俯下来,呼吸拂过她耳廓,
“那,上采访前,不如遮一下吻痕?”
说完这句,男人从她身侧走过,背影懒懒地往楼梯口晃。
陈瑛愣了两秒,猛地抬手捂住自己左侧锁骨上方,脸蛋爆红。
一整天的活动流程排得很满。
品牌沙龙上,主持人兜来转去,最后还是笑嘻嘻地抛出那个问题,
后面更是直接,“不兜圈子了,想问问两位是怎么认识的呀?”
陈瑛还在斟酌怎么回应,宋淮已经简简单单吐出了四个字。
“契约结婚。”
停顿半秒,他补充,“联姻,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陈瑛僵住了。主持人也愣了愣,反应很快地找补,“那两位算是日久生情,先婚后爱?”
宋淮淡笑,“这个话题恐怕要让您失望,我们已经一年半没见面了。”
陈瑛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低头假意整理裙摆,指甲掐进掌心。
主办方终于识趣地转向专业话题。
“那陈瑛小姐,您这次的金奖作品实在是有意思,为什么回想把一颗完美无瑕的宝石裹在金属壳里,只能从缝隙看到它的美丽呢?”
话筒递到面前,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涩。
“回忆虽然很好,但只能想,碰不着。不如封存起来,至少还完整。”
末了那句落下去,空气静了一瞬。
一旁的宋淮,眸光有一瞬晦暗,很快又被旁的情绪掩盖。
“那宋先生,我们都知道此前您大名鼎鼎的代称,AXE,为什么后来选择用回自己的本名?”
“不用本名,那贵奖今天恐怕就不会邀请我了。”
宋淮语调懒懒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