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秀一遍遍描摹江清辞的眉眼轮廓,心底满是心疼。
然后一脚朝前直接踹在陈臻腿上,“臭小子,你到现在没还告诉她?”
陈臻耸耸肩。
他实在不会了。
多年的情绪内敛,让他压根不知道怎么接住“你就是陈瑛”之后江清辞会有的反应和情绪宣泄。
与其别别扭扭地告诉她,还不如让她情感充沛的母亲来做这件事。
站在最外围的陈良伟悄悄泪目了。
他是个很乐观的人,就算小瑛走丢了,他也可以在每一个重要日子隔空和宝贝女儿对话,可谁又知道他藏下了多少愧疚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来,爸爸抱。”
江清辞听到陈良唯要抱她这一下意识的抿唇嫌弃,这绝对亲闺女。
陈良唯就梦回二十年前。
小公主喜欢粘着妈妈和哥哥,唯独就不让他这个亲爹抱。
每次他要抱她,小公主都要瘪嘴抛开,哼哼唧唧立刻钻进妈妈怀里喊她只要妈妈。
都说女儿是上辈子的小情人,她这小情人冲钱来的吧。
他有这么埋汰吗。
而焦点中心江清辞本人,则是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地了。
瞪着陈臻,简直快在他身上瞪出个洞来。
看着一家子把她当女儿的样子她就懂了。
有什么苦衷要找她来演陈瑛,怎么也不提前跟她对个戏啊??!!
这让她怎么接??
“那个……太太……不是……”饶是她平日里什么都能接得上,现在也觉得一张死嘴什么都不会了。
她胸前坠下来一块东西,沉甸甸的金属在她脖颈上激得一凉,她低头一看,珐琅怀表,她呆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就算要演戏,也没必要掏出这么贵重的东西吧。
白玉秀直接抱住了她,控制不住颤抖,“小瑛,你就是我的宝贝女儿,小瑛,我的小瑛。”
他跟在身后悄悄红了眼眶,可是江清辞好像完全在状况外。
陈臻叹了口气,“你真的是陈瑛,不信吗。”
一旁的助理相当识眼色地翻开了那份检测报告。
“您真的是陈瑛小姐,之前您在如心医院体检,陈总新增了一项基因检测。”
“这是报告。”
她被白玉秀僵硬抱著,從她身後看過去,一串9的数字着实把她给干蒙了。
她在心裡默默羡慕的陈瑛,她那些举城之力找她的家人,居然她自己的?
可能吗?真实吗?
她被白玉秀牵着往楼里走,她的声音很好听很好听,那么清脆,看着就三十出头,是她的妈妈吗?
“你奶奶每年都要偷偷给你准备礼物。不敢被人知道,包装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又自己偷偷藏起来。”
“我们全家都知道阿臻还在找你,就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白玉秀一路上讲了很多很多,江清辞一时间消化不下。
可是她知道她在说,所有人都没有放下过找她的希望。
眼泪悄悄袭上了眼眶。
“可是我的领养材料,写得明明是半岁接收,两岁被领养啊……”
“伪造的。”
陈臻回应,“目前还不知是谁在操纵这件事情。”
但陈臻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另一边,上城。
宋淮被他瞥了无数眼的对话框,仍然停留在江请辞说自己要出差,自己会的那个孤零零的“好”字。
他觉得自己实在蠢,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都什么时候了啊?你现在还有心情谈恋爱?”
三分钟看一次手机的行为,让VEX直接暴走了。
英里资本被有节奏的攻击和诋毁,这不是第一次,但却是最猛的一次。
有节奏,有组织的攻击,看得出来筹谋已久。
他起诉的公司在开庭前,发了宋家诋毁AXE的证据。
很显然,这一回,搞事的人不是宋家。
因为对方很明显连宋氏都要起底,几块产业都在不同程度遭受攻击,宋老在一夜之间病倒,宋玥连夜被召回了港城。
与此同时,AXE是宋家人的新闻也被爆出来,后面跟着一条更离谱的指控:一年多前宋淮被群起攻之的那场危机,是他替宋氏做局,借"自导自演"四个字,洗白了宋家灰色产业链。
一波比一波扯淡,偏偏大众最容易被离谱的新闻煽动。
网上的新闻且控制得住。
更糟糕的是上城真的开始出现抵制英里资本的声音。
他做空陆氏,借机铲除江氏的事情被最先爆出来,监管机构陆续上门约谈。
但他最先摁下的却是和江清辞有关的言论。
但凡扯上这三个字,舆论会在10分钟之内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眼睛斜过去,瞬间眸色泛冷。
“去找人事谈离职,别让我说第二次。”
VEX僵硬愣住,“你要我走?”
事实上昨天她就接到了人事的电话,她当对方在开玩笑。
她可是英里资本骨灰级元老,宋淮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走。
但现在看来,很明显,这回她在江清辞面前挑衅真的踩到了他的红线。
“好好好,我错了行吧?”
“你气也太大了……”
“你看现在英里能离得开我吗?我走了谁接手那摊事情?”
宋淮撩眼,“VEX我没有滥交的爱好。”
“对你一点性趣都没有,你如果想留下,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我说清楚了?”
话说这么绝,VEX眼眶没原由变热。
她当然知道宋淮对她没性趣,否则也不会每一次的试探到最后都得粉饰成玩笑。
可比起谈男人,事业必然更重要,她忍不了英里资本以外的投资机构,简直要拘束死了。
她知道他容忍度一向低,能给她第二次机会已经是不容易的事。
“知道了,我不会再越界。”
宋淮揉了揉眉心。
英里资本现在彻底卷进漩涡了。
江清辞会看到吧?
她那么关注AXE,再生气,一看新闻也会马上关心他的,对吗?
可是这么电话这么安静呢。
他闭了闭眼,抓起电话,打往港城。
大小姐骂人的背景音从听筒里面传来。
“都是废物吗!!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宋氏总裁办为难,“少……少爷……大小姐在公司发火呢,您要不晚些再打过来?”
“没事,你叫宋玥接电话。”
几秒窸窣,宋玥的声音递过来时明显压着火,“你说。”
宋淮问,“你想保宋氏吗?”
如果宋玥不要宋氏,宋淮大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英里资本洗白是分分钟的事。
可他的姐姐如果想要,那他也只能连宋氏一起保。
宋玥为他做的事,他其实都知道。
宋玥踏出的每一步都以为是在为他好。
一年前的事情,如果是爷爷亲自出手,他的处境只会更糟。
所以此时,宋玥从他温和的声音里听出了和解,不由得鼻尖发酸。
“你不用管我,你做你的英里资本,家里的事我会解决。”
宋淮没工夫和她煽情,“你就告诉我,你要不要宋氏。”
宋玥,“要。当然要。宋之只有我们两个孩子,宋氏干干净净的资产,凭什么就让别人毁了?”
“再说你以后想一直做投资也好,回来接手也好,宋氏总能帮上很多忙。”
此前他无法理解宋玥守着宋家的理由,如今听懂了,她仍然很执着地,是要为了他留后路。
宋淮心口微微泛起波澜。
偏执,自以为是,可他能怎么办。
“好。”
宋玥在掐断电话之前,还是喊住了他,“宋淮。”
“我现在该怎么做?”
宋淮默了片刻。
“如果我是你,我会把亏本生意趁机拿掉,集中力量把优势保留。”
平时剥离业务会引发反弹,但在危机中所有人自顾不暇,这是最佳的手术时机。
“舆论不会只有一种声音,还要看你怎么为宋氏发声。还有,越乱越能看出里头的人,是人是鬼。”
宋氏他从来没接入过,他也只能点到即止。
沈宴在这时候进门,脱了他万年焊死在身上的西装,只穿了英里资本的T恤衫,从舆论攻击开始,他也跟着忙得够呛,吃喝拉撒全都在这了。
“材料都整好了,应付问话,问题应该不大。”
他一顿,“对了,外面来了一对夫妻。”
“那个女人,跟江小姐长得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