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臻复看向江清辞，冷色暗调的礼服确实适合她。
也清冷也明艳，灯光一打，全场焦点都往她身上聚。
她偏爱手拿包，修长的手指搭在质感上乘的皮面上，指节微弯的弧度都好看得紧。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他又白激动一场了吗？
江清辞现在看陈臻和助理两个人凑在一起，偷偷瞥着她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啥，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想了想还是打断他们，“陈总，我们要不进去吧？”
“一直在这大门口待着好像不太好。”
陈臻点点头，“走，我们进去。”
拍卖会规格上乘，只是陈臻的身份在业界特殊，罕见公开露面，所以他一现身，前厅瞬间涌进了一群记者。
但无一例外，镜头全被安保堵得严严实实。
这阵仗让江清辞咋舌。
真正有权有势的人，只要不想在大众面前露面，还真没人能拍到他一张正脸。
宴会厅门口摆放着一排排走失儿童的资料。
事实上这场展品只是走失儿童相关内容的一小部分，展现的只是全世界海量走失案例里的冰山一角，这样的悲剧太多太多。
“江小姐有没有想过，艺廊也做公益相关主题？”
江清辞原本只往商业层面考虑，她略作思忖，“公益主题可以等艺廊名声打响后，再做长期规划，如果能引导藏家投入教育或领养支持，那自然是善举了。”
“我记得江小姐似乎也是被领养的，小时候还在福利院待过，是吗？”
陈臻状若无意的问，手侧却不自觉绷紧。
江清辞刚要回答，耳畔突然刺进一道哀泣，“爸，我真的不想嫁给他，求求你了，你不要把我嫁给那样的老男人！”
那哀求声有些耳熟。
江清辞定睛看过去，苦求的竟然是江琳。
她面前的江启安脸色铁青，毫不顾忌这是在公众场合，嗓门压都压不住，“谁让你自己生不了孩子？”
“现在整个上城都知道你是一个下不了蛋的鸡了！！你觉得我还能帮你谋什么好姻缘？”
江琳咬着唇哭，“你缺钱，你让江芸芸去嫁啊，为什么一定要我嫁呢？”
江启安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吗？现在江家都快倒了！”
“你凭什么还在那里坐享其成？”
“刘总自己有四个孩子。刚好不用你生。”
“别挑了，这是我能够帮你找的最好的姻缘了，别不识相！”
陈臻脚步顿住，“那就是收养你的家庭吗？”
他面上戾气难掩。
真没想到江家畜生到这个地步。
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卖，当年江清辞在他们家能过什么好日子？
陈臻以前看关于江清辞的资料，只觉得她有点可怜。
可怜而已。
可现在他发现她很有可能就是小瑛，再看到那帮人，他恨不得让他们全都下地狱去。
江清辞倒是淡然。
她伸手虚虚引了一下陈臻的手臂，绕过这片是非，“陈总，这边走。”
既然已经断亲了，江家的是非恩怨她不再多评判。
“你是什么时候到江家的？”
陈臻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江清辞顿了下，如实回答，“六个月大的时候被送进了孤儿院，两岁被领养。”
她没多想，只当陈臻又联想起了自己妹妹。
“两岁就领养了？”
陈臻的身形微不可察一顿。
怎么会在两岁就领养了呢？小瑛走丢时明明已经四岁。
他太阳穴跳了一下。
差着两年的时间差，在他刚燃起来的希望上兜头浇了盆凉水。
江清辞，“陈总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抱歉，冒昧了。”陈臻转过头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也对，因为江清辞发现珐琅怀表他来到上城，兜了一圈发现江清辞就是他要找的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定了定神，“今天请你帮我掌掌眼，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江清辞，“当然没问题。”
穿过长廊往拍卖厅走，路过休息区的时候，江清辞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宋玥。
也是神奇了，今天这一场，这么多熟面孔。
宋玥身边站着一个男人，身量颀长，面容生得薄情又风流，正歪着头跟宋玥说话，姿态亲昵得过了界。
江清辞突然想起第一次撞见宋玥时，她被陈臻提了退婚。
现在看来，宋大小姐身旁已经有新追求者了，还真是够快的。
陈臻的目光也追了过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的眼睛沉了下去。
傅三？
宋玥怎么还跟傅三混在一起？
他跟她说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了，是吗？
偏偏傅三那双手还不安分。
一会儿摸宋玥的脸，一会儿绕她一缕头发在指尖玩，凑近了说话时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宋玥虽然不怎么搭理他，可在陈臻看来，这每一帧都过火到了极点。
宋玥似有感应，也朝他们看过来，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烈焰红唇一勾，张扬得像带刺玫瑰。
她松开傅三的手臂，踩着细高跟过来，在江清辞面前站定。
“江小姐，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
江清辞礼貌打了声招呼，"宋小姐。"
宋玥的眸光触到她指节上的皇冠戒指，“看来我们没有达成共识，是吗？”
据她的侦探所言，江清辞和宋淮不光没分开，感情大有升温的趋势，甚至，宋淮为了这个女人受伤不清，江清辞也已经住进了宋淮在上城购入的房子里。
“我们本来就没有共识可言。”江清辞淡笑，笑不达眼。
宋玥挑了挑眉，往前又逼了半步，她附身凑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的听见的声音讲。
“江小姐，你觉得，你能兜得住进宋家以后的境遇吗。”
“上回我站在同是女人的角度警告你的话，都是良言。你偏要攀不该的高枝，那就是你自己不自量力了。”
听完她的警告，江清辞直直逼视进她的瞳仁里。
“宋小姐，宋淮是您的弟弟。”
“但我您把他当什么了？”
“是随时可以背弃的工具，还是助你夺权的傀儡？”
她的嗓音不小，此刻，更没打算压着说话。
她根本不需要问宋淮，如果宋家不接受她怎么办。
是宋淮要抛弃宋家，那么宋玥再强势，宋家再居高位，对她来说，统统无关紧要。
甚至，她只会与宋淮步调一致地恨他们。
“我不知道在你眼里宋淮算什么。”
江清辞想到宋淮轻描淡写下隐忍的疼痛，眼里就多了一层寒意，“
但让他如行尸走肉沉沦一年的罪魁祸首是谁，你心里最清楚！”
宋玥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母亲当年交代给她两件事，一是好好照顾弟弟，二是让她自己活得自由顺遂。
可到头来，两件事她一件都没能做好，全部搞砸了。
宋玥神色僵住的样子从陈臻眸中划过。
他对于江清辞说的话有些意外。
中间大抵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但是眼下，他就只关注着宋玥揽着傅三的那只手。
有必要吗？
有必要揽着他吗？
逢场作戏而已，为什么要揽着他？
“宋玥”，陈臻刚开口。
宋玥甚至没想给陈臻一个眼神，仓皇地拎着傅三走了。
陈臻的眉眼彻底压了下来，目光不自觉追过去。
饶是江清辞再目不斜视，也很直白地感受到了陈臻心思全在宋玥身上。
主动给老板台阶下，是员工该有的美德。
她思考了一下，佯装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陈总，时间还早，我想去旁边的画展看看，二十分钟后，我们在这里汇合，好吗？”
陈臻犹豫片刻，“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隔壁是当代艺术展区，灯光是恰到好处的氛围点缀。
她慢慢踱过去，在一幅笔触粗粝的抽象画前停下脚步，画的是无数烟花闪亮的瞬间，底色是无尽黑暗。
"你也觉得这幅画好看吗？"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低的女声。
江清辞侧目。
视线瞬间定格了。
眼前的女人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微微偏着头。
展厅的射灯从斜上方打下来，照亮了她半边脸的轮廓。
眉骨、眼窝、鼻梁的弧度，下颌收束的角度。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转过脸来，正对上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