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盘算了下,没想到白总早在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留后手。难道说他早就料到自己有先走的这一天?才把钥匙寄存在这万寿宫里?
有意思的是,他竟然肯定猜到白静早晚会查到查到西山万寿宫来。果然做父亲的,总是比女儿更清楚她将来会走哪条路。
就像我师父当年留给我青铜铃铛和《天地阴阳风水宝鉴》给我一样,也是算准了我迟早要趟这趟浑水。
谢疯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目光淡淡的扫过一排排的石龛,最后看了眼白静,想说什么话又忍住了。
我们又在藏真阁站了一会儿,看来看去也看不出更多名堂。。
许观主领着我们退出了房间,重新锁上了木门。
许观主顶着我们原路返回,他留我们中午在观里吃斋饭,说是厨房蒸了素包子。被我们婉拒了,毕竟大家伙心里都装着事,嘴里发涩得很,谁也没心思在这吃饭。
告辞瞎出来的时候,许观主又送我们到前殿的台阶下,还不忘叮嘱我们道:“那个羊道人,执念太深,心又太偏。你们要是往后遇上,一定多当心些。道法这东西,走正了是救人,走歪了就是害人。”说话完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冲我笑了笑。
“多谢观主提醒。”我拱手行礼,“我们记下了。”
“还有。”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次看向了白静,“你爹是个好人。就是心事太重了,好多事都自己扛着。他留这东西给你,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别着急,慢慢想,肯定有想起来的时候。”
白静点了点头,把钥匙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冲许昌观主告辞道:“许观主,多谢您的相告,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下次有机会再上山来看您。”
“嗯,走吧,往后一路当心。”
许昌观主哎呀,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看着我们一步步离开。
开车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异常。
老扈开着车,没像平时那样唠个不停,估计也在琢磨白静那把钥匙的事。
白静坐在副驾,侧脸对着窗外,眼神有点空洞,估计还在脑子里回想着,从小到大到底这把钥匙是用来开哪把锁的?
谢疯子坐在我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这趟出来他好像都没开口说过话。
小白窝在我腿上,蔫蔫的,估计是逛了一天逛累了。
就这样沉默的气氛,憋了快半小时,老扈还是耐不住寂寞先开了口:“你说白总也真是的,留把钥匙也不说清楚开哪儿的,这不是故意消遣人嘛。就不能写张纸条塞盒子里?多大点事儿。”
“真写得明明白白,反倒不安全了。”我一边撸着小白的毛发,一边开了口,“万一钥匙落到旁人手里,反倒麻烦。他藏在万寿宫,就是赌只有白静能找到这儿,也只有白静能对得上这把锁。”
“那现在咋办?总不能拿着钥匙满世界找锁吧?”老扈挠头道,“省城这么大,他要藏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我们上哪去找。要我说啊,白静你还是先去找找各个银行的私人保险柜吧,说不定真留下了一大笔钱。嘿嘿,想想就美滋滋。”
白静没有理他,叹了口气说:“先不急。既然我爸肯定我能知道,也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我就知道了。”
“嗯,不急。等过完年,先去福建把沉岛的事了了。钥匙的事,让白静慢慢想。”我也附和道。
白静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我知道她心里乱,父亲去世这么多年,突然又冒出来一件遗物,还是藏在这么远的道观里,换谁都得仔细想一想。
老扈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了古董铺子后面的巷子。车子停好,我们下了车。
杏儿听到我们车的声音,早就在院子门口等着我们了,她身上还系着围裙,看见我们下车,赶紧迎了上来。
“你们可回来了,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呢。今天包了荠菜饺子,还炖了排骨。”
到了晚上,院子里的小彩灯又亮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老扈把万寿宫的事跟杏儿说了一遍,添油加醋的,把藏真阁说得神神秘秘的,跟藏宝阁似的。杏儿听得眼睛都直了,夹着饺子忘了往嘴里送。
“那白静姐,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杏儿看向白静,“你小时候,叔叔有没有带你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有这种老锁的?”
白静拿着筷子,想了半天,还是摇头:“记不清了。那时候太小,好多事都模糊了。”
“没事,慢慢想。反正还有大半个月才出海,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慢慢回忆。实在想不起来,就等从福建回来,再慢慢找。”我扒着饭含糊不清的说。
“对!别急!这还在过年了,别把自己搞得那么郁闷,要不这一年都不顺!”老扈在旁边补充道。
吃完饭,大家都坐在院子里喝茶。老扈搬了个小马扎,蹲在那儿擦着他的工兵铲。
杏儿收拾完碗筷,也搬了小板凳坐了过来,嗑瓜子听我们聊福建的事。
我摸着青铜铃铛,心里把所有的线索都过了一遍。
羊玄子要开闾山大法院,需要青铜铃铛,还需要沉岛上的开启法门。白总十年前留下一把铜钥匙,不知道对应什么锁,想来也和白家的诅咒、暗紫金丹脱不开关系。两条线看似不搭边,可兜兜转转,都绕着闾山、绕着长生去了,我总觉得隐隐之中有一只手将所有的事情都揉在一起。
老扈磨完铲子的刃口,问我:“哎,你说正月十五出海,咱们真能找到那沉岛的入口嘛?羊玄子会不会已经在底下等着我们了?”
“不知道”我摇头道,“按唐麻子说的,现在风声这么紧,他说不定也可能早就跑掉了。”
“他走了正好啊。”老扈把铲子往地上一铲,“要不他掏空了,就没我们的份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邪不压正是没错,可真要对上,哪有说的这么容易。
夜风吹过来,带着正月的寒意。我抬头看了看天,都看不到月亮,算着日子,还有十三天。
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潜水装备差不多也该到了,张水生的船也得提前打招呼问问,还有海底的地形、潮汐的时辰,都得花时间一一算清楚。
事情一件压着一件,年味儿就显得格外短。好像昨天还在贴春联放鞭炮,今天就已经要盘算着出海的事了。
“行了,都早点歇着吧。”我站起身,“装备到了先在后院的水井边练练穿戴,别到了水下手忙脚乱的。这几天该吃吃该睡睡,把精神养足了。”
“你就放心吧,这些事都交给我出不了岔子。”老扈拍着胸口保证道。
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那只唐麻子说现在海上不太平,我们要不要打电话问问陈封,看一下他利用上海陈家的身份,能不能帮我们打听到一些消息。或者说能帮我们准备一些物资,后期也方便我们出海。
我把这个想法说出来,问了一下老扈和白静的意思。
还没等白静开口,老扈就插嘴道:“还是得了吧,就他那人我可信不过他。”
白静本来还想说什么,听老扈这么一说也就闭了嘴。
“行吧,那大家就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聊,反正还有时间我们想到什么再商量。”我对众人说道。
老扈应了一声,扛着工兵铲回屋去了。杏儿收拾着桌子,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白静站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回了房间。
谢疯子还站在廊下,背对着我,可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是在等我。
“你觉得那钥匙,是开什么的?”我走过去,假装很随意问了一句。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低:“旧物。和海底有关。”
我愣了一下,再想问,他已经转身回房了,只留下个清瘦的背影。
“嘿!你说的不是废话嘛!能不能告诉点有营养的啊?”我冲他背影大声喊道。
可他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理都不理我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谢个谢疯子老是话里有话,要不是打不过他,我都想上去捶他一顿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堂屋门上倒贴的福字,还有一个劲摇啊摇的红灯笼。
和海底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白总十年前就知道沉岛、知道闾山大法院了?他留下这把钥匙,是早就料到女儿会走到这一步?这一切都说不过去啊!
我脑袋都快要炸了!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凶猛的钻进了肺里,凉丝丝的,这才好受一些。
也好。多一把钥匙,就多一分底气。至于开什么锁,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巷口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远处的人家还亮着灯。年还没过完,人间的烟火气还浓着呢。
师父老是和我说:遇事别着急,先问天道,再问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