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令结望着身后越聚越多的吐蕃士卒,扬声嘶吼,声音盖过河谷间不绝的兵刃碰撞与惨叫:
“奉山神达拉之名,勇士当争先!
今日第一个踏过拒马、撞碎宋兵盾墙者,赐上等瘊子甲、良马三匹、牛羊千头,划拨临河沃土世代放牧,再赏整张虎皮大氅,全军路遇皆需下马行礼!
若能斩杀宋军旗手,即刻擢升五百夫长,整座山谷帐落尽数归你统管;
若是生擒宋军大将,赏赐黄金与身等重,入朝可居论逋之位!”
重赏在前,一众蕃骑眼中燃起狂热凶光,齐齐右手抚胸,震天嘶吼回荡旷野,人人握紧弯刀、只待铜角吹响便蜂拥冲锋。
亲兵旋即吹响尖锐铜角,刺耳声响划破硝烟。
所有蕃兵尽数弃马落地,踏过层层叠叠、血肉模糊的同袍尸骸,疯了一般朝着宋军重甲盾阵猛扑而去。
盾墙内侧,刘法稳立阵中,丈余陌刀横在身前,身后一排排士卒皆披完整步人甲,甲片冷光森寒。
晁盖、鲁达亦身在刀阵之列,头盔压着眉眼,晁盖心底翻涌,这是他头一回亲历数万人大规模野战,
耳边此起彼伏的传令喝声、兵刃撞击声压得人心头发紧,他不由得死死握紧手中陌刀。
一旁鲁达早年久在西军戍边,大小阵仗见得无数,见状抬起铁拳,轻轻一锤晁盖胳膊,
晁盖转头望去,正撞上鲁达沉稳鼓励的目光,心中慌乱稍稍安定,点头示意。
另一侧尸堆之上,阿令结身披名贵上等瘊子甲,周身亲卫亦配同款坚甲护身。
前排攀着尸山露头的蕃兵还未站稳,便被宋军埋伏在盾隙后的弓箭手一轮乱箭放倒,尸身再度滚落血坡。
阿令结全然不惧,一手持小圆盾遮挡迎面箭雨,一手紧握锋利钢刀,踩着滑腻的血肉尸层率先冲上与盾齐平的尸山,借着箭雨间隙纵身一跃,翻进盾墙之内。
落地瞬间他顺势就地翻滚,躲开周遭数杆长枪直刺,转瞬绕到一名持巨盾的宋军士卒身后,钢刀狠劈而出,狠狠砍在盾兵无甲防护的小腿上。
那士卒剧痛钻心,身形踉跄,高高举抵的虎头巨盾骤然向下歪斜,盾阵瞬间露出一道缺口。阿令结见状高声嘶吼,传令身后跟进的族人:
“砍盾兵双腿!破其盾阵!”
盾墙夹缝间蛰伏的长矛兵见状,齐齐跨步突进,丈八长枪平端,寒光森森直刺闯入阵内的蕃兵。
枪尖专挑胸腹、咽喉要害戳扎,凡踏尸翻进来的吐蕃士卒刚站稳身形,便有数杆长枪同时逼至身前,逼得他们只能举小圆盾仓促格挡。
刘法双目寒芒乍现,握紧厚重陌刀大步率众合围,身后全套步人甲的精锐刀卒紧随其左右,晁盖、鲁达亦裹挟在队伍之中,分两侧堵死蕃兵退路。
鲁达吼声如雷,大步冲上前,陌刀横扫,直接劈断一名蕃兵格挡的木盾,顺势斜斩,将那人劈翻在地;
晁盖紧随其后双手沉握陌刀,看准一名被长枪牵制的蕃兵,奋力下劈,刀锋劈入对方肩甲缝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阿令结麾下亲兵身披瘊子甲,刀盾并举拼死缠斗,可宋军长枪连绵不断封死近身路线,陌刀劈斩力道沉重,甲胄再坚固也架不住层层围攻。
不断有翻进盾阵的蕃兵惨叫倒地,尸身转瞬堆积在方阵内侧。
阿令结方才砍伤的那名盾兵踉跄退避,歪斜的巨盾露出大片缺口,
可不等后方蕃兵顺着缺口大举涌入,两侧早已冲来两队重甲步卒,肩甲相抵,片刻便将缺口重新封死。
刘法缓步逼近阿令结,陌刀拖地擦出刺耳锐响,冷喝出声:“蛮酋,自寻死路!”
高俅通过千里眼看到前军盾阵被突破,心里顿时一紧,立马扭头看向章楶,
但是此刻的章楶像是没看到一般,手握着千里眼一直朝着北山溪赊罗撒的黄屋方向看去。
高俅在看向前军!
只见刘法缓步踏出阵列,手中丈三陌刀沉如重岳、寒刃如雪。
眼见这名蕃军酋首甲胄精良、悍勇异常,便知是敌阵核心骨干,亲自上前锁死其生路。
阿令结见单独一员宋将出列,眼中凶光大盛,以为是斩杀宋将、一战立威的绝佳机会,当即怒吼一声,单手举盾格挡,反手弯刀携着蛮力劈向刘法脖颈。
他马术步战皆精,近身搏杀在河湟蕃部中罕有敌手,可今日,他面对的是身披全套步人甲,手持陌刀的西北第一悍将刘法。
刘法不闪不避,手腕骤然一沉。
陌刀厚重刀背顺势砸落,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纯粹的千钧蛮力。
“嘭!”
一声闷响震人耳膜。
阿令结手中木盾瞬间被砸裂崩碎,狂暴巨力顺着盾身传导,震得他虎口炸裂、手臂发麻,整个人身形一滞、重心崩乱。
未等他回过神来,刘法步伐踏前,陌刀顺势横斩!
双刃寒芒掠空而过,精准劈砍在瘊子甲肩甲衔接的缝隙之处。
上等瘊子甲防得住寻常刀剑劈刺,却根本挡不住西军制式陌刀的贯甲斩击。
嗤啦——!
锋利刀刃破甲入肉,血水冲天喷溅。
阿令结瞳孔骤缩,口中发出半截凄厉惨嚎,半边身躯瞬间被斩开重创,庞大的力道带着他重重砸落地面,手中弯刀脱手飞落,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刘法眼神冰冷,全无半分迟疑,跨步上前,陌刀刀尖下压,稳稳抵住其咽喉,顺势再度发力下劈。
一刀落,尘埃定。
方才阿令结拼死突破撕开的盾阵缺口,来不及扩张,后方闻讯驰援的宋军重甲步卒已然狂奔而至。
一排排甲士肩靠肩、盾挨盾,死死封堵空缺,不过数息时间,摇摇欲坠的宋军盾墙便再度稳固如初。
中军待命的一队弓箭手快步穿插至阵前空隙,张弓搭箭,对准尸山之上仍在源源不断冲锋、试图跟进突阵的吐蕃兵,铺天盖地倾泻密集箭雨。
飞矢如雨,层层收割,将后续登阵的蕃兵成片射杀,死死截断了敌军后援突进的通路。
至此,所有跟随阿令结闯入盾阵之内的吐蕃死士,彻底陷入绝境。
前路是密密麻麻的宋军长枪陌刀阵,后路被箭雨封死、盾墙堵绝,四面皆为敌军,完完全全被合围困死在方阵腹地。
混乱厮杀的阵中,多罗巴次子厮铎麻令紧随兄长身后拼死突入,他凭借一身灵活身法与彪悍步战本领,躲过数轮长枪穿刺与陌刀劈斩,还斩杀了几名宋军。
慌乱缠斗间,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轰然挡在他身前,气场凶悍、威压滔天。
正是鲁达。
鲁达身披厚重步人甲,浑身煞气凛冽,手中陌刀稳稳拄地,刀身寒光凛冽,没有多余的废话提刀就砍,沉重刀势裹挟千钧之力,轰然压落而下,无可抵挡!
阵内绝杀生死一瞬,北山高地的战局亦是瞬息万变。
达拉军乃是吐蕃王室亲卫精锐,人人披双层厚甲,配长柄重矛与阔刃弯刀,
马力充沛、甲坚兵利,是溪赊罗撒手中最后的压阵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