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楶当场传令,重新划分各部权责,待凌振携炮匠、炮械抵达前线,便将所有配重炮悉数列阵于三百步外的安全地带。
开战之后,先以配重炮为核心火力,轮番抛掷百斤巨石,重点轰击宗哥城城墙垛口、女墙、城门主楼以及城头守备密集之处。
不求一瞬破城,只求持续碾压压制,砸毁城头防御器械、摧毁箭楼盾台、打散蕃军守备阵型,消磨敌军士气,让城头守军无处立足、无力还击。
待城头防御体系崩坏、守军慌乱溃散之际,再以神臂弩、三床弓弩方阵推进至百步之外,补射清扫残存城头敌兵,压制零星反击。
随后方才出动云梯、冲车、攻城锤等器械,让步军稳步推进登城。
如此战法,彻底颠覆了大宋以往的攻城逻辑,先以重炮远程破防、瓦解敌军防御,再以弓弩清场,最后步兵近身登城。
一改往日士卒直面攻防、以命搏城的惨烈局面,能最大程度削减西军伤亡,以绝对火力优势碾压破敌。
高俅心知凌振配重炮是此战破局的核心利器,关乎整场攻城战的伤亡与成败,
当即连夜修书,连发三封加急信笺,快马传讯,催促凌振即刻带领全套配重炮械、随军工匠,星夜兼程赶赴湟州前线,不得延误。
与此同时,章楶亦做出了一桩前所未有、震动全军的决断,此战所有调度、布阵、攻防事宜,由高俅全程参与军机、共掌指挥大权。
西军诸将虽多有不解,疑惑一位年少监军为何能凌驾诸将之上,参与核心战事指挥,
但西军大半将帅、中层将官皆是章楶一手提拔、破格启用,素来敬畏老帅威严,军令如山,无人敢出言反驳、心生忤逆。
经此前山坡剖心畅谈、血水洗礼,高俅早已不再刻意藏拙、收敛锋芒。
为稳妥拿下宗哥城,彻底平定河湟之乱,他全然放开手脚,主动深耕战局、掌控全局。
连日来,他频繁召见西军主力大将,尤其着重对接一众归顺的蕃族将领,虚心问询当地山川地貌、部族习俗、势力纠葛,吃透宗哥城内外的人文地势、守备短板。
每日更是带着朱武、公孙胜二人亲赴前线,踏遍城郊山川,实地勘察地形地貌,日夜推演攻防战术,日出而出、夜深方归。
随军历练,朱武心性愈发沉稳内敛,褪去往日轻躁,多了几分谋者沉敛气度。
高俅问及破城良策,朱武抬手指向远处依山傍水的宗哥城说道:
“使君,宗哥城依山傍水,城中人畜、寺院军民,尽数依仗北山涧泉、城外河谷草场维系供给。
想要破城,无需急于强攻,先断其根基、疲其军心即可。
现可分三路兵马布局:一路扼守北山要道,截断山中蕃人樵采、放牧之路,断绝城中薪柴、肉食补给;
一路沿河扎营,牢牢封锁水岸,隔绝全城取水通道;
最后一路扫荡城外所有村落、焚毁近郊草场与待熟青稞,彻底断绝城外接济。
不出一月,城中粮草匮乏、饮水窘迫,军民困顿,人心必自乱。
同时我军再于城池东、南、北三面三百步外,修筑连环土围、立式箭台,尽数排布神臂弩手。
依仗我军配重炮、硬弩远超蕃军的射程优势,不分昼夜轮番轰击城头、攒射守兵,压制敌军所有反击,毁其旗垛、耗其兵力、竭尽城中滚木箭石。
深挖壕沟、密布拒马陷坑,锁死城池所有出口,杜绝蕃骑出城冲营、突围求援。
至于破城突破口,宗哥西南城墙依山而建,尽数为巨石砌筑,墙体最厚、守备最严,是为硬骨头;
唯有东北段为夯土城墙,土质壁垒先天薄弱,且毗邻城中大寺院,蕃军兵力多集中护卫佛刹,此处守备最是分心、破绽最大。
我军可白日出动云梯、壕桥,集结中军与南路兵马,佯装猛攻西南正门,牵动全城守军主力驰援、死守重镇。
待到夜半更深,人防懈怠之时,遣精锐潜师突袭东北弱墙,趁虚攀墙、一举夺门,可破宗哥。”
计策沉稳缜密,步步为营。
高俅听罢深以为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公孙胜,轻声问询其见解。
公孙胜一身布衣,最近一直在观测山川气象,缓缓开口:
“朱先生稳扎稳打,是万全攻城之法,可保必胜。
但我连日观天象、察山川气脉,发现北山常年积雾,近几日东南风将至,风势浩荡,可直扑宗哥城头。
可待大风起时发动总攻,风沙漫天迷乱人眼,蕃军视物不清、弓弩难张,是天赐破城时机。
阴雨天则按兵休战,蕃人笃信山神苯教,视降雨为神示,连绵阴雨必让其军心惶恐、心生畏怯。
且城中军民笃信大日如来与苯教山神,每逢战事,必登北山煨桑祭祀、召集僧团诵经祈福,以求神佛护佑。
使君可令随军工匠赶制大批刻雷法符文的木牌,分列各营高台;
入夜再择通晓蕃地民俗、粗通术法的军士,于对面山头设简易法坛,焚烧雄黄、朱砂、艾草,让异烟怪氛随风漫入宗哥城内。
蕃人见山间异雾横生、我营坛场诵经不止,必会心生惶恐,误以为山神、诸佛不再护佑溪赊罗撒,部族人心自疑、战意溃散,不敢死战守城。
除此之外,城中佛寺多为木构殿宇,极易引燃。
可挑选死士,携带油脂、松炬、干草,趁夜色分多路潜至城墙死角,无需登城,只在墙根、城外木栅抛掷零星火种。
让城内守军昼夜奔走救火、疲于奔命,日夜不得安歇,耗尽其体力心神。
最后备牛皮蒙火车,待大风骤起、全线总攻之时,推至城门之下纵火,焚毁门楼吊桥,一举破开城门屏障。”
一套阳谋合围、一套诡道攻心,攻守兼备、快慢相合。
高俅不由失笑,目前自己麾下两大智囊,朱武负责搭建底层业务基本盘、风控体系、标准化执行流程,保证项目不会崩盘;
公孙胜负责创意营销、舆论心理造势、抓取外部红利,快速放大战果、缩短攻坚周期。又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用法啊。
高俅与朱武、公孙胜敲定全套攻防战术,正准备率众返回大营,将二人合围疲敌、借势攻心的计策整合汇总,上报章楶,依计进兵。
就在众人转身欲行之际,旷野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密集的马蹄声,破风踏地,由远及近,格外醒目。
高俅拿起千里眼,视野穿透旷野风沙,清晰望见一队人马自宗哥城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竟是一名吐蕃女子,身着一身藏青色氆氇长袍,外罩一件轻薄白羊毛披衫,随风微拂。
肩头垂落两道细辫,辫身错落点缀着绿松石与珊瑚珠,装束华贵,倒不像是寻常部族女子。
她身后跟着数名披甲吐蕃亲兵,个个腰挎短刀、背负硬弓,这群人不避宋军营垒,径直朝着己方探查阵地靠近,不似巡哨斥候。
高俅眸色微沉,当机立断,沉声下令:“王进、林冲,你二人上前问询!
探明对方身份来意,谨防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