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动身一瞬,身后三道身影同时伸手去拦,林冲手臂探出堪堪擦到晁盖甲胄边缘,
吴用快步上前半步,种师中更是身形前冲,三只手齐齐僵在半空,终究都是慢了一拍。
剩三人互视一眼,在风中凌乱。
种师中站在原地,他想说,这监军和监军,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西夏卓罗监军使是大夏常军体系内实打实的三号武官,手握调兵之权,正儿八经的武将,可单独统兵、带兵作战。
而晁盖这个监军,只是大宋临时外派随军的监察差事,顶多算个朝廷眼线。
可此刻再上前阻拦早已来不及。
方才仁多保忠示意麾下大将出阵邀战,对方称呼自己是西夏监军使,这话落进晁盖耳中。
他一听西夏这边的监军都亲自下场斗将,当即心头火热,只认准一个理:
对方是监军使,自己也是随军监军,身份对等,上阵对敌再合适不过。
两军数万将士目光尽数死死锁定阵中疾驰的晁盖,山野风卷动战旗烈烈作响,
整座山谷瞬间寂静无声,唯有马蹄沉稳的踏地声回荡四野。
对面嵬名察烈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铁。
一身通体淬锻黑铁重铠裹覆全身,甲片厚重密实,防御极致,肩头兽吞甲饰狰狞凸起,自带经年沙场沉淀的凶煞戾气。
他掌中紧攥一柄西夏制式窄刃弯刀,刀身纤薄莹亮、寒芒如雪,擅长快斩突袭、贴身破甲,是他戍边数十年、屡破强敌的随身利刃。
嵬名察烈冷眼俯瞰稳步冲来的晁盖,见对方身着官军甲胄、面生无籍,只当是宋军新晋无名小将,根本没放在心上。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轻蔑的浅笑,眼底尽是傲慢轻视,周身战意慵懒,只觉此战胜之不武。
他不等晁盖逼近,主动催马疾驰而出,黑铁战甲迎风轰鸣作响,窄刃弯刀高高举过头顶,借着战马奔冲的磅礴惯性,劈出一道凛冽寒弧!
这是西夏铁骑招牌奔袭杀招,快如闪电、势裂狂风,刁钻迅猛,专破敌将前路防御破绽。
可今日他对阵的晁盖,早已褪去昔日草莽蛮斗的野路子。
历经王进数月悉心调教,晁盖刀法、骑术、桩功尽数归正,进退有度、章法森严,深谙正规沙场斗将的攻守精髓,沉稳且致命。
眼见寒刀破空袭来,晁盖心神稳定、面不改色,双腿稳扣马腹,沉腰扎马,手中精炼朴刀稳稳横架胸前,整套防御动作行云流水、稳如磐石。
“铛——!”
震天金铁交鸣炸响山谷,火星四溅、漫天纷飞,刺耳震颤回荡四野。
嵬名察烈本以为这蓄力奔斩足以一刀破防制敌,不料两刀相撞瞬间,一股浑厚沉凝、霸道刚正的巨力轰然反噬。
胯下战马骤然滞步,他虎口剧痛发麻,整条手臂酸胀失力,掌中弯刀险些直接脱手。
嵬名察烈瞳孔骤缩,脸上轻蔑笑意瞬间僵凝,心底翻涌滔天震惊:这无名新面孔,竟有这般恐怖气力。
未等他定神调整,晁盖已然抢先夺势。
王进所传禁军刀法,素来守稳势沉、后发先至,一旦拿捏破绽,便是连环绝杀,绝不留敌喘息之机。
晁盖沉腰旋马、借力转身,朴刀顺着对方弯刀刃面迅猛滑削,寒芒贴着重铠掠过,力道刚猛、角度刁钻。
嵬名察烈仓促收刀回防,终究慢了半步,肩头甲片应声崩裂飞溅,刀锋顺势剖开皮肉,一道狰狞血口瞬间浮现,剧痛直冲脏腑。
“嗯!”
嵬名察烈闷哼出声,身形剧晃,阵脚大乱,攻势彻底崩解。
他终究是西夏百战宿将,临敌素养极高,强忍剧痛翻身撤马,想要拉开距离、重整阵型,凭借自身快刀优势迂回反扑。
可晁盖洞悉其意图,根本不给他半分喘息回旋的余地,当即催马贴身紧逼,死死黏住对方身位,彻底封死其策马回旋、提速突袭的空间。
朴刀翻飞起落,招招沉稳厚重、力贯刃尖,将禁军战法的规整霸道与自身天生神力完美融合,攻防一体、压制无解。
短短数回合,嵬名察烈彻底被锁死在被动局面,赖以成名的快斩突袭全然无从施展,
只能狼狈格挡、节节败退。身上重铠裂痕密布,新伤叠旧伤,温热血水浸透整片战衣。
西夏全军将士神色剧变,此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人人紧握兵刃、心神紧绷,随时准备上前救人。
而另一边林冲也是紧握长矛,眼睛死死盯着阵前二人,若是晁盖不敌,自己便上去抢人。
而战场上屡攻不破、身受重创,嵬名察烈又惊又怒、羞恼攻心,彻底乱了方寸。
他嘶吼一声,倾尽周身残余力气,掌中弯刀笔直刺出,妄图以亡命搏杀拼死翻盘。
这不顾一切的亡命一刺,破绽大开、漏洞百出!
晁盖眼底寒光乍闪,瞬间锁死致命破绽,心神笃定不闪不避。
双手紧握朴刀,骤然高举过顶,腰马合一、浑身气力尽数汇聚刀身!
“落!”
一声低喝震彻阵前。
朴刀裹挟呼啸劲风,如惊雷坠地、泰山压顶,轰然劈落!
“咔嚓!”
刺耳脆响骤然炸开,嵬名察烈仓促抬起的窄刃弯刀,当场从中断裂,断刃翻飞落地。
余势滔天的朴刀毫无阻滞,狠狠劈中他颈肩衔接的甲胄薄弱之处!
厚重黑铁重甲应声碎裂,刀锋贯体而入,鲜血喷涌如泉!
嵬名察烈双目暴突,口中鲜血狂喷。
晁盖手腕利落一拧、顺势抽刀,赤红刀身脱离躯体,带起一抹凄厉血光。
阵前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宋军震天彻地的喝彩欢呼!
郭成手握长枪,怔怔望着阵前那道挺拔身影,素来沉稳刚毅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久镇西疆,阅尽边关猛将,却从未听闻随军监军竟有这般横压百战宿将的绝世勇武。
一旁的种师中更是眸光骤凝,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休,现在的监军都这么勇猛的吗?
西夏阵列瞬间人心浮动,队列散乱。
亏得仁多保忠这次带的都是自己家族的私兵,几声冷喝,亲卫骑兵往来弹压,很快稳住军阵。
他命亲兵上前,将嵬名察烈的尸身收拢抬至阵前,隔着两军空场看向郭成,声音不高:
“大宋果然猛将如云,今日一战,某受教了。”
话音落罢,他再不迟疑,勒转坐骑,抬手示意全军后撤,数千西夏铁骑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本国边境徐徐退去。
行出数里,脱离宋军视野后,身旁一身银甲的亲信副将催马凑近,低声忧心开口:
“族长,嵬名察烈乃是皇族宗室,如今当众殒命阵前,这般结局,回朝之后,兀卒那边恐怕极难交代。”
仁多保忠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有什么难交代的?
上奏便说嵬名察烈自持勇武,无视我约束号令,擅自出阵邀战,不仅自身战死,
更打乱我军部署,错失重挫宋军时机,还致使麾下折损惨重。”
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笑:“就照这套说辞递上京中,到时候,咱们这位青天子,少不了要拨付粮草金银,作为抚恤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