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水浒:高太尉和他的一百零八将们 > 第194章:文臣手中笔,比敌人的刀还要锋利
高俅赶到帅府正堂时,居然有两拨人马。

一侧是宫中内侍,捧着明黄圣旨,专为传宣官家口谕而来;

另一侧是枢密院差官,手持行文札子,此番是专程送来西线战事的考核规制、限期指标。

堂中早已备好香案,红毡铺地,章楶领着一众文武将领整齐分列,依制跪拜,恭听两道政令。

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大半篇幅皆是体恤西征将士路途劳苦、关切边疆冷暖的慰勉之语,

末尾笔锋一转,明确命熙河全军遵从枢密院既定规划,抓紧时机进取河湟之地,不可迁延观望。

等内侍宣旨完毕,枢密院差官紧跟着上前,递上制式札子,言辞严苛,条条皆是硬性考核。

明定来年三月之前,务必攻克青唐王城,此番督办问责首当其冲便是经略章楶,

说的话也很重,直言他坐拥十万西军屯驻边境、按兵不动,视军国拓边大事如同儿戏。

章楶面色沉凝,接过札子转手递到高俅手中。

高俅快速扫过通篇条文,枢密院已然定下期限指标:先挥师攻取膘哥堡,以此为前沿据点,再进兵合围邈川,步步西进。

高俅心里嘀咕,前几日章楶把西军缓步推进的战略交给朝廷,自己当时就想了以上面那几个大哥的尿性,肯定不同意。

古往今来上位者永远只看最终战果,至于过程就不是他们考虑的事了。

想要稳扎稳打徐徐图之,也不能直白上奏,要先多倒苦水,多说困难,

等着朝廷下来问进度后,再多报沿途险阻、部族隐患,一来一回一两个月就过去了;

直白坦陈想要休兵半年,到头来只会引得朝堂猜忌问责。

正思忖间,传旨内侍又取出一封官家亲笔私函,单独交予高俅。

高俅躬身双手接过,当面拆开匆匆浏览一遍,面上不显异样,从容折好收入怀中,上前躬身问询赵佶起居安康。

既然官家和枢密院都已经要求了战期,章楶也不敢抗旨不尊,当即准备开始调兵遣将。

晚间宴席应酬完内侍与枢密院差官,高俅一刻不多停留,快步返回监军营房,关好房门独处一室,方才敢拆开赵佶那封亲笔密信细看。

越往下读,高俅心头越沉。

通篇尽是赵佶满心牢骚,他不过闲暇整理内府古器书画、临摹名帖丹青、

寄情笔墨赏玩收藏,韩忠彦一众旧党重臣便轮番入宫苦谏,一口咬定天子沉溺玩好、玩物丧志,于社稷无益。

赵佶信中直言,曾布等新党之言才合心意,旧党诸臣只会一味规训束缚君上、

事事掣肘,唯有新臣能铺陈富国丰享的方略,字里行间,偏袒新党、厌弃旧党的倾向已然十分明显。

高俅急得在屋中来回踱步,心底连连叫苦。

韩忠彦这群老臣太过耿直,可自己远在熙河前线,相隔千里,鞭长莫及的,也不好从中调和。

照这势头,若是在不管,等他回京之日,怕是韩忠彦一干旧党早已被赵佶贬谪清算。

自己这会还需要借力韩忠彦,让他们吸引曾布等人的火力,不能让韩忠彦这么快倒台啊。

随着这一段时间再西军的深入调研,高俅也是对北宋的军事制度有了更深的了解。

大宋立国,害怕重现五代藩镇武将篡国乱象,为此拆分兵权、层层制衡,对兵权设得无比严苛,可放到沙场之上,处处皆是桎梏。

便拿此次河湟战事举例;

枢密院尽掌调兵规划之权,增兵、兴师讨伐、更换经略、调拨粮草军械、敲定全盘作战目标,全由文官出身的枢密大臣定夺;

三衙只管兵籍档案,登记各路军队员额、留存武将履历,每年核对兵丁名册,无调兵、指挥之权;

枢密院主事之人几乎全是文官,山川险隘、蕃夏虚实、前线士卒疾苦一概不知,

可打多少仗、动用多少兵马、要打到何处收兵,全凭他们在汴京朝堂一纸札子敲定。

常年戍守边境、日日直面敌情的沙场武将,反倒没有建言更改方略的资格。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古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放在大宋却是取祸之道。

纵使将帅临阵大破敌军、立下天大功劳,若是擅自越出枢密划定的战线追击拓展战果,非但无封赏,反倒要遭弹劾问罪;

若是战事不利,更不能示弱诱敌、伺机反扑,只能硬着头皮死战到底,一旦兵败,

身后文官的弹劾文书顷刻便至,将士战死沙场,家中老小还要连坐受累。

前线领兵将帅,两头受气,进退皆难。

打得顺手不能乘胜扩大胜势,战事不利不能灵活迂回,一举一动皆受千里之外的文臣束缚。

高俅默然长叹,霎时读懂了水浒中那些个军中大将征讨梁山为什么会输,输了为什么又顺势加入了梁山的心境。

文臣手中笔,比敌人的刀还要锋利啊。

为国拼杀尚且动辄获罪,一身抱负无处施展,久而久之,心寒之下落草为寇,反倒成了一条生路。

思来想去高俅还是又又又提笔给赵佶写了一封信,开头必须是熟悉的问赵佶好;

信中先是顺着赵佶心中郁结娓娓道来,直言旧党诸臣素来迂腐守旧、不知变通,死守俗礼纲常,动辄以细微末节规谏君上。

天下乃官家之天下,陛下好文尚艺、品鉴书画、临摹古帖,皆是雅人雅好,修身养性,于朝政无任何妨害,何来玩物丧志之说?

旧党诸臣危言耸听,实属小题大做、束缚君心。

随后他又极尽赤诚,表露忠心,直言自己远戍西疆,最恨鞭长莫及,不能随侍君侧、为主上分忧。

若自己仍在汴京,掌皇城司巡查之权,必会细细核查旧党诸臣言行,杜绝妄议君上、沽名钓誉之徒;

同时遍访天下名家遗存,广为搜罗绝世墨宝、古今真迹,尽数送入内府,成全陛下雅好。

话锋一转,高俅笔锋凌厉,画出一副绝世大功蓝图,专解赵佶眼下烦闷:

臣于西疆打探得知,河湟蕃部、西夏王宫内藏无数,百年积攒的奇珍异宝、传世古玩、异域丹青数不胜数。

待臣整军备战,大举西进,踏平青唐、攻破西夏,尽数收缴两地库藏珍宝,悉数送入宫中。

不止宝物,西夏王族贵女、异域佳人,臣亦尽数送入京师,敬献陛下。

此皆沙场百战所得、堂堂军国战利品,非寻常私藏玩好。

届时功书竹帛、利在社稷,看朝中旧党迂儒,还还有何颜面妄议陛下、非议君心!

在狠狠给赵佶画完大饼、稳住帝王心绪后,高俅末尾又不动声色进了一句老成谏言,

但臣斗胆恳请陛下稍安勿躁,不可全然偏信新党;旧党虽迂腐多言、束缚圣意,却尚存制衡之效。

若旧党尽数罢黜、新党独大,无人牵制约束,日后新党恃宠擅权、结党营私,其烦扰朝政、祸乱朝纲,恐怕更甚于旧党。

朝堂贵在平衡,新旧相制,方得陛下独掌乾纲、稳坐万全,臣以为,陛下大可从容自持,安心静候西疆大捷。

到时候不管是异域古玩、绝世书画,还是殊色佳人、王族贵女,臣尽数为官家搜罗敬献。

既满足官家雅兴,又能开疆拓土、立万世边功,还能留赫赫威名于青史,受后世万人称颂,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