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煦挑眉看向他,没好气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何乡绅,平白无故的,喜从何来?”
何熙宸上前两步,凑到吴煦耳边低声说道:
“听闻谭中堂让大人召集灾民去修大堤,是也不是?”
吴煦一脸狐疑,疑惑的问道:
“是有这事,这怎么发财?你不会想打给灾民的粮食的主意吧?”
“丑话我可说到前头,这是大将军的粮食,当心他栽培你。”
何熙宸笑着说道:
“抚台大人误会了,我说的不是灾民的粮食,而是灾民本身,就可以发财!”
吴煦没听明白,惊讶道:
“灾民怎么发财?他们连吃饭都困难?”
看着吴煦一脸懵逼的样子,何熙宸拍着胸脯说道:
“抚台大人,谭中堂他需要灾民来修大堤,他可不会核实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灾民。”
“只要抚台大人您点个头,这个生意您占三成。”
吴煦疑惑的问道:
“你说的发财之道到底是什么?”
何熙宸环顾左右,压低声音说道:
“要是我们把没有受灾的百姓,变成受灾的灾民,把他们赶到河堤上干活,我们就趁机占了他们的土地,这可是兼并土地的大好机会啊!”
“而且,等大堤修建完毕,谭中堂会把他们迁移到东北安置,他们也闹不起来,这可是天赐良机,这一票干完,我们少说能占上千万亩良田。”
“抚台大人,您占三成,那可就是三百万亩啊,多少辈子才可以攒下这么大的家业!”
说着,何熙宸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推到吴煦面前:
“这点心意,先请大人收下,等事情办成了,还有重谢。”
吴煦盯着桌上的银票,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手按在桌沿半晌没说话。
何熙宸只当他是动心了,陪着笑继续劝道:
“大人,这河南本就多灾多难,那些农户手里的地本就守不住。”
“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我们得了地,大人得了钱财,谭中堂也能按时凑够人手修好大堤,这可是三方都得利的好事啊!”
吴煦强压下心中的忐忑,迟疑的问道:
“你们这么做,就不怕东窗事发吗?”
何熙宸心里白了吴煦一眼,做事怎么畏首畏尾的?
赔笑道:
“抚台大人,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如今朝廷赖在江宁不回北京了,就光江南抄没得田产,就够朝廷忙活好一阵时候了,哪有功夫盯着我们河南啊?”
吴煦缓缓开口道:
“话虽这么说,可大将军的性子你我都清楚,他连皇上的地都敢抄,连衍圣公的家产都充公了,我们这点小动作,能瞒得过他?真要是翻了船,可是要掉脑袋的。”
何熙宸连忙又往前凑了凑:
“大人,有道是撑死大胆的,饿死胆小的,多好的机会啊,只要我们上下齐心,收拾好首尾,有谁能发现?”
“再者说,我们做得隐秘,只说是逃难来的流民,报上去就是了,那么多灾民,大将军远在江宁,难不成还能一个个派人来核查?”
“到时候这些灾民到了东北分了地,置了业,干个几年估计就把这事给忘了,还有谁回来寻我们晦气?”
吴煦皱着眉头,问道:
“此事,你们已经买通了不少人了吧?”
何熙宸躬身道:
“抚台大人放心,河南府、开封府、卫辉府、怀庆府等知府、参议、知县、参事,还有各处各科的大小官吏可都等着抚台大人点头呢。”
“而且,南阳府、汝宁府还有归德府的官员也都想借机做这个买卖,都想给自己置办点家业。”
吴煦苦笑道:
“你们当真是好大的手笔,竟然笼络了这么多人,既然如此,你们非要拉我上贼船干嘛?”
何熙宸整个人就无语了,还问为啥拉你上贼船,当然是看中你肃党的身份了啊,到时候出事了,把你推出去顶锅,我们好寻机脱身。
笑着说道:
“这当然是河南省的父老乡亲们念着大人的好啊!都期盼着大人能够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我们河南士绅都一心拥戴大人,只有大人领衔我们才能放开手脚去做,绝不会出什么乱子。”
吴煦听完这话,心里已经明白了,自己不答应,估计很难活着走出河南了。
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轻松,半分喜悦,说道:
“不知你们给河南绿营的各位长官怎么分配?”
何熙宸心里一阵鄙夷,现在都打完仗了,朝廷威望正隆,难道还镇不住几个丘八吗?
不屑的说道:
“这不是朝廷开办了什么军官学校吗?河南绿营自副军门以下,游击以上,全都去北京进修去了,这次就不带他们了。”
“而且这伙儿丘八,多是捻军贼寇出身,朝廷已经在东北给他们分了田了,再给他们分地这些人回来怎么办?这不是损坏朝廷的国政吗?”
吴煦点了点头,开口应道:
“那是自然,本官平生最是瞧不起这些丘八了。既然我们河南官场上下一心,那就这么做吧,谭中堂哪里自有我去分说。”
何熙宸没想到吴煦答应得这么痛快,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对着吴煦拱手作揖:
“多谢抚台大人成全,今后大人在河南,我们这些乡绅必然全力拥戴大人,绝不让大人有半分为难。”
说罢又连忙告退,出去联络各处准备动手,不消三日,河南各州府就开始趁着清查灾民造册的机会。
硬生生把不少原本有田有地的自耕农划成了无田灾民,登记造册送上巡抚衙门,等着分批送去黄河大堤。
吴煦看着桌案上堆得老高的造册,眉头紧皱,谭廷襄的告诫言犹在耳,但是傅振邦都不在,自己人身安全都难以保障,上哪里去找兵马呢?
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急忙说道:
“快,备马,我有要事去郑州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