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雨混着泥土的气息。
范闲刚料理的袁梦的事,便火急火燎地赶去城外。
别的武者出门都是骑马的,他却嫌骑马颠簸,一向只坐马车,今日却成了例外,他听到消息时,一把捏碎了栏杆,挂掉电话便跑出去,夺了匹马,径直飞奔到了城外。
到山庄时,范闲衣衫已经湿透,头发湿淋淋粘在脸上,形容十分狼狈,秦明珠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急,没多说什么,直接领他洗澡换衣服。
温热的水汽让他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没想到自己得意时的一句话,竟让二皇子抓住了把柄,顺着杆子爬上来了。
几天的时间,就找了个与言冰云有五分相似的人,看来二皇子的能量不小啊,而且他也得承认,对于言冰云,他确实有那么一点防备,言冰云是他的朋友,是可以信任的伙伴,也是差点成为他情敌男人。
这种替身的招数十分拙劣,但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一个抛出来的砖头罢了。
明珠这边没什么空子可钻,而自己却有几个打过交道的女子,一个司理理,一个便是宫里那位晨郡主。
司理理的事好说,他把人迷晕了就去套了郭宝坤麻袋,人都不在能干什么,从前没摊开讲,是因为没必要,就算二皇子拿此事做文章,也不过是他和明珠之间的调剂,问题不大。
而最致命的,还是那个没有明旨的婚约。
如果皇帝陛下知道二皇子有意撮合他和郡主,想来也是乐见其成,搞不好还会暗地里推一把,只要这事成了,就不必担心内库会重归长公主之手。
到时,他和明珠之间就会误会重重,心结难解,好一招釜底抽薪!
范闲只要想到那个场面,他就没来由地心慌。
“得意忘形。”范闲自嘲一笑,慢慢把自己沉进水里,平息心中的愤怒。
这时房间门忽的从外面打开,秦明珠走了进来,隔着屏风说道:“衣服我给你放这了。”
“唔唔……”屏风内突然传来扑腾腾的水花声。
秦明珠:……
海边长大的娃,能在浴桶里溺死,也算一件奇闻了吧。
她好笑地走进屏风后,手肘撑在浴桶边缘,指尖在桶壁上敲了几下,“想救你其实很简单,把浴桶掀翻就行了,我要动手了哦,一、二……”
还未数到三,浴桶里立马钻出一个脑袋,范闲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珠,幽幽一叹,“不解风情的女人。”
这话她可不认,“我要是真不解风情,刚才就该在外面,一掌把这浴桶拍碎了。”
看着他下颌的水珠一滴滴掉在健硕的胸膛上,顺着流畅的曲线滑落,滴滴落入水中,秦明珠视线停在水下一秒钟,才慵懒地抬起眼帘,一本正经道:“我已经很配合你了。”
范闲把她的眉眼官司尽数看在眼里,玩味地笑了起来,“想看吗?”
秦明珠眉梢微挑,范闲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秦明珠看不出什么反应,指尖配合在肌肤上轻轻划过,从胸膛转了一圈,游移着,慢慢划过喉结,如弹琴一般,随意撩拨着他的身体。
范闲慢慢紧绷了肌肉,胸膛在起伏。秦明珠提着逐渐剧烈的喘息声,轻轻一笑,挑起他的下巴,低头亲了上去。
范闲呼吸一滞,胳膊猛然发力,一手扣住女人的后脑,猛的压向自己,死死噙住口中那抹樱唇。
今日的雨很大,滂沱的雨声都掩盖不住房间里飞溅的水花。
范闲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圣人转世,上次是因为在野外,使团人多,他不愿叫人看低了她,哪怕烈火焚身也及时离开了帐篷,可这次却是在私密的山水庄园里,外面雨声很大,大到能掩盖一切和谐的声音,可尽管身体纠缠到了极致,他也没有真正突破底线。
事后,两人相拥着耳鼻厮磨,范闲低声道:“老二想拿我们的事做筏子,咱们的婚事怕是没那么顺利,我是私生子,不想让咱们的孩子也是私生子。”
“那你就别勾我。”因着方才一番缠绵,位秦明珠的眼尾染上一抹艳色,她抬眸瞥了范闲一眼,眼波流转间,端的妩媚动人。
范闲心肝一颤,又往那粉唇上亲了又亲,“那不行,我忍不住。”
秦明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就不是个好东西。”
范闲好笑道:“你要不乐意,我能强迫得了你?”
秦明珠懒得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抱月楼的厨子手艺不错,我给的菜谱很快就琢磨会了,想吃点什么,我让人去做。”
“什么也不想吃,袁梦死了,明天御史还得参我,我得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去。”他头埋在秦明珠肩上,深吸一口发香,“明天开始我打算在家装病,咱俩情比金坚,你就带着好吃的去探病。”
秦明珠刚要点头,就听范闲补充道:“这次走正门。”
秦明珠一顿,“这个节骨眼儿上门,不合适。”
范府现在麻烦缠身,哪有精力待客?这时候上门不是裹乱去了吗?
范闲不以为意,他压根没把秦明珠当客,“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且不用翻墙,就走正门。”
秦明珠确认道:“跟范尚书和柳姨娘通过气了?”
“当然。”范闲理直气壮,心道:回去就通。
“那行。”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范闲是半点都不想走,可城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安排,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山庄,他心里发了狠,说什么也不能让老二的计划得逞,或许还能借他的力,把婚事彻底定下来。
若说之前查贪腐,是有为民除害的心思,那么接下来就是私仇了。
不是走私敛财吗?那他就把走私渠道掐了,想来能抄出不少货物,到时……
此时雨已经停了,范闲骑马回城,脑子里想着怎么分赃,这事需要北齐小皇帝的帮忙,少不得分出去一部分,剩下的先留着,以后接手内库,或许用得到。
其实温香软玉这种事男人喜欢,女人也喜欢,秦明珠也有些意犹未尽,想来她的上一次,还是几十年前,如今有个热情四射的男人天天勾着自己,也是件有趣的事。
她闲着没事就把菜单列了出来,让厨子们提早准备。
第二天一早,她便带着食盒进了城,马车在范府门前停了下来,门口有些穿蓝衣的姑娘,面容白皙清秀,一看那端庄的气质便知是位大家小姐。
秦明珠一下车,她便迎了上来,矜持又不失热情地道:“是秦姐姐吧,我是范若若,经常听哥哥提起你,却一直不得见,没想到这么漂亮,哥哥生病不能出门迎接,我代他来迎姐姐进府,请。”
秦明珠礼貌点头,跟她一起跨过范府门槛,“今日来得仓促,叨扰了。”
“不仓促,家里早就备着了,姨娘刚还去厨房看着下人备菜,姐姐就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两人寒暄着进了府中,没几步就见到了范府主母柳姨娘,这位虽是妾室,却是国公府嫡女,早年对范建一见钟情,甘为妾室。
那时,范家主母也就是范若若的生母过世不久,范建潦倒不堪,整日混迹流晶河,尽显纨绔风气。是这位柳姨娘温柔小意,用心照顾,一点点把他从女人堆里拉了回来。
秦明珠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姣好,风韵犹存的妇人,以现在泛府的情况来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可在当年,范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司南伯,圣恩是有,却还没摆在明面上,当时人人都不明白她这么做是图什么。
就算今日,秦明珠也有点想不明白,堂堂国公府嫡女,操劳这么多年,至今还未扶正,她图什么?
估摸着,她就是出身太好了,从小要什么有什么,若连爱情都没心思追逐,那日子恐怕会如水般,没滋没味的吧。
柳姨娘的说辞跟范若若差不多,只是身为长辈,更多询问一些生活上的事。
秦明珠回答得体。
柳姨娘拍拍她的手,满脸亲和,“今日他们父子生了病,有些招待不周,不过吃饭的力气还是有的,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中午留下来吃个便饭。”
秦明珠微笑应对,“多谢夫人。”
三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后院,范闲正做糕点呢,王启年和邓子越在一旁等候吩咐。
范闲见了来人,眼睛一亮,几步迎了上来,“这么早,我还以为得等一会儿呢。”
秦明珠挑眉看他,“探病不得趁早?晚了,谁知道你又去忙什么了?”
范闲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我现在病着呢,哪也不去。”
柳如玉嗔怪地看他一眼,“瞧这孩子,堵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请人进去。”
范闲笑嘻嘻道:“姨娘,我们俩不用客气。”
这么说着,他还是侧身把人请了进去。
秦明珠放下食盒,拿出里面的东西,范若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菜?我怎么没见过。”
“焦糖布丁、杏仁豆腐、烤牛奶、梅花糕、牛奶麻薯、豆沙青团。”范闲一样样念出菜名,跑去拿了餐具,招呼大伙儿一起吃。
秦明珠拿食盒就四层,放不了多少东西,大家只能尝个味儿。
柳如玉吃了一口,夸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有下人来禀,说有太医来给范家父子瞧病了。
柳如玉顾不上吃了,放下餐具就要出门,范闲赶紧道:“姨娘不用担心,爹那边我早有安排,你提前派人通知他一声就成。”
柳如玉听完,心下稍安,来不及问具体情况,就风风火火去接待太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