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珠温柔地拍拍他的肩,“别着急,你先告诉姐,怎么忽然现在想起开青楼了?”

  “青楼?”范思哲一愣,怒道:“谁说我这是青楼了?不对,他们把我这楼给开成青楼了?我就说怎么遭了雷劈呢,还骗我说是全按我的意思办的,她办个奶奶的腿儿,看我不打死她。”

  他骂骂咧咧地抄起板凳就要下去找人干架。

  范闲抱着胳膊,没好气道:“去打吧,下面的护卫最低都是五品品,打死了,我给你收尸。”

  范思哲一听,丝滑地转身回到桌子,凳子一撂,坐了下来,全套动作一气呵成,他苦巴巴地范闲道:“哥,这事我是真不知道啊,你想啊,我,堂堂户部尚书之子,要是开家青楼,这传将出去,那不是把咱老范家的脸都给丢尽了,爹还不得打死我啊。”

  “你还知道丢脸?”范闲冷笑一声,“知道丢脸还弄来这么多姑娘?”

  范思哲连忙解释,“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做皮肉生意啊,以色娱人终究是下乘,我找的这些姑娘个个多才多艺,知书达理,我要把抱月楼打造成,这纷纷扰扰的京都的造一方净土,让这些文人骚客,在这里寻找真正的知音。”

  秦明珠摇着扇子,轻轻一笑,“难怪要抢我的人呢,原来是同行啊。”

  “什么同行,什么抢人?”范思哲不懂,“咱们都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抢你的人呢,再说了,你那是酒楼我去过,那些姑娘们就唱诗跳舞,表演完就下场了,也不陪客,那就是个附庸风雅的地方,而我这抱月楼是放松心灵地方,咱们不一样的。”

  秦明珠微微一愣,“咱们是第一次见吧,怎么认出我的?”

  范思哲笑道:“跟范闲待在一块的姑娘,除了你还能有谁啊。”

  范闲哼了一声,“算你有眼色。”

  秦明珠无奈,“行吧,话说回来,你这抱月楼逼良为娼,强抢民女,证据确凿,容不得抵赖了,说说怎么办吧。”

  范思哲一听,当即怒道:“他们还干这事呢?我说怎么就遭了天谴了呢,这我可一点都不知道啊,都是他们背着我干的。”

  范闲冷眼看着他,“你是这里的大东家,你说你不知道?”

  “是啊,我平时就来看看账本,不管事的。”

  秦明珠问道:“你这楼里的管事叫袁梦是吧。”

  “你认识啊。”

  秦明珠悠悠点头,“流晶河从前的头牌,靖王世子的姘头。”

  “李弘成的姘头?”范思哲挠挠头,“可她是我表弟带来的啊。”

  范闲挑眉,“你表弟?哪家的?”

  “皇家的。”

  范闲心下一沉,“皇室子弟?”

  范思哲见两人没听明白,就便给他们梳理了一下关系,“我娘和宜贵嫔是堂姐妹,所以我和三皇子也算表兄弟了吧。”

  秦明珠嘴角抽了抽,“三皇子也入伙了?”

  “昂。”

  范闲费解道:“他一个皇子,怎么也干这个啊?”

  范思哲解释道:“其实就是为了面子,他不管做什么生意,只要能挣钱就行,能挣钱就证明他有眼光、有实力、有能力,回头给她娘长脸。”

  秦明珠噗嗤一乐,“开青楼给爹妈长脸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们这不也是被骗了吗?”范思哲突然一拍桌案,起身道:“李弘成,一定是李弘成,亏我们家跟他们走得近,他居然坑我,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范闲冷声道:“李弘成身后是二皇子,你不知道?”

  范思哲又乖乖坐了下来,整个人虚得一批,“二皇子为什么要针对我啊?”

  范闲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还是因为我。”

  范思哲一听,立马抖起来了,“那你还骂我,给我吓这一跳。”

  范闲也怒道:“你还说,但凡你心细一些,遇事跟家里商量着来,都不会有今天这事!”

  秦明珠温声打圆场:“好了,你们范家兄弟一损俱损,就算二皇子只针对范闲,没拉你下水,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范闲听她这话,心里无比熨帖,气也消了不少,没好气地对范思哲道:“行了,这事交给我,待会儿他们来,你就老实站着,别插嘴。”

  “谁来啊?”

  “来了不就知道了?”

  范思哲没得到答案,转头问秦明珠,“嫂子你知道吗?”

  秦明珠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我什么?”

  “嫂子啊。”范思哲呵呵一笑,“这不早晚的事嘛。”

  秦明珠的舌头慢慢抵住后槽牙,范闲见状立马开始找补,“早晚是,但现在还不是,你就先叫姐吧。”

  范思哲从善如流,“好嘞,姐。”

  秦明珠瞥了范闲一眼,没好气地道:“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范闲还在卖关子,他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老王这次的效率有点慢啊。”

  秦明珠耳朵一动,起身走到窗前,透过庭院楼阁,向远处看去,“有人来了,你叫的?”

  “说曹操曹操到。”范闲放下茶杯,一拍范思哲肩膀,“起来迎客。”

  范思哲听话起身,问道:“曹操是谁?”

  “一个……”范闲思考半晌,“跑得很快的人。”

  “哦~”范思哲恍然大悟,说道:“那是轻功好。”

  秦明珠噗嗤一笑,范闲看着她弯下来的眉眼,也跟着笑。

  这时,一阵整齐划一地脚步声进入院中,几人站在阳台朝外望去,范思哲看见来人,一愣,“二皇子?你打算现在就跟他对峙啊?”

  “嗯。”范闲盯着窗外,眸色阴沉,“我时间紧,越快解决越好。”

  秦明珠眼里闪过几分兴味,“中间那个是二皇子啊。”

  “对。”

  “那是有点了不得哦,他身边带着七个八品高手,尤其那个刀客,八品上,剩下几个也有七品了,这是把家底都带来了啊。”

  范闲冷笑道:“还真是看得起我。”

  秦明珠纠正道:“是看得起我。”

  范闲噗嗤一笑,“嗯嗯,没错,我一个人确实不值得这么多高手,待会儿真动起手来,你可别冲动。”

  “我知道。”秦明珠不耐烦道:“我比你能苟。”

  她说着能苟,眼神却盯着下面,跃跃欲试。

  范闲目光柔了下来,“想打架?”

  秦明珠真诚地看着他,“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个刀客,很残暴的那种。”

  范闲道:“可我怎么没见过你练刀啊。”

  范思哲疑惑,“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秦明珠耸耸肩,“塑料的。”

  范闲无奈点头,“是挺塑料的。”

  范思哲大为不解,“什么是塑料啊?”

  二皇子已经上楼,两人便没再理他,范闲搬了个凳子在坐在屋子中间,严阵以待,秦明珠就在原地靠墙而立,范思哲跑去把人迎了进来。

  “范闲,别来无恙啊。”二皇子热情地打着招呼。

  范闲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道:“燕小乙死了。”

  “她杀的嘛,这事在京都都快传开了。”二皇子看着秦明珠,眼神发亮,“真厉害啊,那可是九品神箭手,听说几下就死了,我真后悔当初没多请你几次,软磨硬泡也要让你入我麾下,这么一来,我和范闲没准就成朋友了呢。”

  秦明珠笑了笑,面容温和,眼神却泛着冷意,“谢必安回来了吗?”

  “怎么,想跟他切磋?”

  秦明珠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在指尖不停翻转,“我想着,他的命……也该收了。”

  二皇子的眼眸一瞬阴沉下来,嘴角却越咧越大,状似癫狂地笑道:“有性格,我喜欢。”

  范闲不喜欢听这样的话,立刻将话接了过去,“燕小乙刺杀我,明珠念他是我朝将领,有心放过,他却背后偷袭,没办法,只能死了。”

  二皇子好似非常不解,“死了就死了,陛下都没说什么,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就是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知道我的行程的呢?我要走哪条路,没告诉过别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呀?”二皇子语气单纯地发问。

  范闲也不介意他的假惺惺,继续说道:“其实很简单,只要确定我不走哪条路,就可以算出我的行程。此去北齐路途遥远,沿途关卡尽是你的门下,不走风鸣关,又不想绕远,那路线就很清晰了。”范闲目光死死盯着他,“所以联合长公主杀我的人,一直是你。”

  二皇子自然不会承认,他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让范闲对他在北齐所做之事闭口不言。

  方法更简单,要么归入自己门下,要么——死!

  他轻松一笑,说道:“其实,抱月楼私卖人口是手随便查查就清楚了,大东家你弟弟,二东家我弟弟,还有你……们”

  他的手指从范闲,移动到秦明珠身上,“这场面可真够清楚的。”

  秦明珠这才明白,原来她的员工被抢,不只是充入青楼那么简单,竟然是想拉自己下水。

  范闲的弟弟开青楼,她给填补人手,还真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呢。

  秦明珠唇角漾出一抹冷笑。

  范闲自然也想到了这些,心底的怒火瞬间窜得老高,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卑鄙啊。”

  “过奖~”二皇子自己凳子和范闲相对而坐,“其实,开青楼、私卖人口,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假死欺君,才是实实在在的死罪啊。”

  范闲阴沉地盯着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王启年啊,他在城里打探消息,被我的人追踪到了行迹,跟到这里来的。”

  “这个王启年!”范闲暗骂一声,随后问道:“他人呢?”

  “就在外面,到底是监察院的人,我没动他。”二皇子淡淡道:“其实到如今这般田地,我依然想给你个机会,如果你愿意化敌为友,我立刻放了滕梓荆一家,抱月楼的麻烦事一笔勾销。”

  范闲都给气笑了,“到这个时候了,还得是你原谅我?”

  二皇子大袖一挥,“都一样,人生在世谁没犯过错,放下,放下就好。”

  “放下?你说得轻松。”范闲指着窗外,怒道:“抱月楼买卖人口逼良为娼,这些事该怎么算!”

  “找你算!”二皇子音量也提了起来,“他们这样都是你造成的,我不在乎他们,我只在乎你,只要你愿意化敌为友,这些人还不随你处置?”

  二皇子发了狠,“两条路,要么和解,要么,送你去衙门,治你个欺君之罪!”

  范闲彻底被他激怒,大吼道:“我不和解!李承泽,我跟你就不是一路人,我们注定为敌!”

  二皇子瞪圆了眼睛,除了惊诧愤怒,更多的,是像看稀罕物一样看着范闲。

  而范闲纯粹的愤怒,眼里能喷出火来。

  二皇子忽然轻笑一声,道了句“可惜了。”

  说完便后退一步,他带着那七个八品护卫纷纷拿出武器,五个对上了秦明珠,另外两个对上范闲。

  对付秦明珠的主力就是那个八品上的刀客,秦明珠摇着罗扇,轻缓地笑着,“二皇子不习武,不知道八品和九品的区别,你们怎么也糊涂了?这不是胡闹嘛。”

  刀客范无救冷声道:“姑娘天才,世上难出其右,我等虽不才,可联手之下,拖住一二,也够让范闲从假死变成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