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时,正值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百姓们都在家中,或午歇、或躲阴,本来是和平日一样的寻常日子,可突如起来的爆炸改变了一切。
断垣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呆愣愣的坐着,双眼无神,脸色黑漆漆的,还沾染着爆炸时留下的灰烟。
“她们一家六口,除了她贪吃跑去外面买糖葫芦外,其余人都死了。”
巷子口,一个老妪慢吞吞的说道,“婵娟家就在爆炸的隔壁,躲都躲不开。”
“现在剩她一个,也不知道活不活的下来。”
老妪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苍凉,她和老伴也住在这附近,幸好离得远些,只炸断了老伴的一条腿,人好歹还活着,可今天活着,明天还能活着吗?
她不知道。
“镇抚司那群杀千刀的,抓人抄家还不够,竟直接炸人家宅子!半条街都这么毁了,这帮人眼里哪还有王法,手里有火药,就敢草菅人命!早晚要遭报应!”
刚才还带着死志的老妪骂起镇抚司来,声音越来越大,周围街坊听见也跟着一起骂。
“造孽啊,咱们平头百姓,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不是,什么官府,我看比土匪还可怕!”
……
杜婉宁默默听着这些话,她受辰王所托来帮助这些百姓,她去了医馆,看到断手断脚的百姓躺在床上哀嚎,来到这里,看到无处可去的小女孩待在家原本的位置上不肯离开,看到半条街的断壁残垣……
杜婉宁叹口气,没有替镇抚司争辩,她走到小女孩面前,轻轻拉起小女孩的手,“跟姐姐回家,好吗?”
*
朝堂上。
今日是难得的朝会,文武百官齐聚,就等着皇帝过来,好参镇抚司一本。
简谦站在最前面,一身赤罗朝服,头戴七梁冠,腰间系玉带,神情倨傲,志得意满。
只要镇抚司一取缔,前朝后宫,再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至于他那个好女儿,如果乖顺一点,他不介意继续养着,但要是再上蹿下跳的,那只能送她去见先帝了。
伴随着一声“皇上驾到——”,皇帝睡眼朦胧的走进金銮殿,等坐下后,陈平尖着嗓子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大理寺卿应声走出来,“臣有本启奏……”
话刚开了头,金銮殿外传来一阵嘈杂。
“混账东西,看哀家这次打不打死你!”
“奴才冤枉啊,太后娘娘饶了奴才吧。”
“我能饶你,天下百姓也饶不了你,哀家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混账,也好给百姓一个交代。”
嘈杂声越来越近,一个太监连滚带爬的跑进金銮殿,上来就往简谦扑去。
“首辅大人救命啊,太后娘娘要杀了奴才啊!”
简谦定睛一看,太监竟然是李福全!
李福全帽子歪斜,衣服破破烂烂,哪还有往日的半分体面,此刻抱着他的小腿,甩都甩不开。
在李福全身后,是提着鞭子是简心。
简心一身明黄色太后常服,横眉冷竖,全然不顾一屋子的文武大臣,提着鞭子就朝李福全打去。
李福全还抱着简谦的小腿呢,简谦眼看着鞭子朝自己打过来,吓得顾不上其他,赶紧往边上躲,他是个文臣,被打一鞭子还了得。
好在简心的鞭子半路被范子平挡住,范子平用背后接住鞭子,又忍着痛转身拽住鞭子,“臣斗胆冒犯太后娘娘。”
简谦这才能稳下神,气的呵斥,“金銮殿上,太后这是何故!”
简心冷哼一声,还没说话,就听李福全先哭诉,“首辅大人给奴才做主啊,太后娘娘要杀了奴才啊。”
“都说镇抚司缇骑炸毁民宅,可缇骑是听说那宅子里有首辅大人僭越不敬的证据,这才去销毁的啊!”
一言既出,文武百官的脸色都不对了,连皇帝都一扫睡意,坐直了身子,他看看怒气冲冲的简心,又看看一脸震怒的简谦,一时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昨天晚上外祖父来乾天殿,好说歹说非要自己来上朝,难道就是为了为自己看这场戏的吗?
简谦听到李福全的话后,脸色突变,“你胡说什么!”
他狠狠踢了一脚,可李福全死命抱着他的小腿,怎么踢都不撒手。
“来人,还不把这个胡言乱语的狗太监带下去!”
金銮殿上的侍卫都是禁卫军的人,自然没人听简谦的话,范子平、姚衡等几个大臣赶紧上来拽李福全,可霍执缨往李福全前面一站,凌厉的眸子一扫众人,“李公公是总管公公,代表的是皇上和太后的脸面,我看谁敢放肆,想对李公公发难的人,先来和我打一架。”
百官表情一言难尽,李福全是总管太监不假,平日里他高高在上的,除了首辅,谁也不敢对他不敬啊,可现在,到底是谁不管皇上和太后的脸面啊!
抱着首辅的腿哭诉,难道就有脸面了吗?
但他们只敢嘴上说,不敢再上前去拉李福全,霍执缨可是一人打遍禁卫军无敌手,谁敢跟她正面对上。
而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简谦还没怎么说话,简心先怒气冲冲的嚷嚷,“休要胡言,我爹为官清正,向来对皇帝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干出僭越的事,镇抚司缇骑做错了事,休要赖到我爹头上。”
这个我爹,自然指的是简谦,首辅和太后是一家,朝臣们都知道。
话听到这,很多不在简谦核心圈子里的官员已经自以为猜到了真相。
太后和首辅是亲父女,太后自然是向着首辅的,恐怕是炸毁民宅的事发生以后,太后想用李福全顶罪,好把简谦摘出来,但李福全不肯认命,这才闹到金銮殿上。
简谦脸都绿了,他猜到这女人想干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