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微微皱了皱眉头，甄嬛这话已是冒犯，但他看着莞嫔难过的样子，终究是有些不忍心。
“你问。”
甄嬛抿了抿嘴，似乎这话极难问出口，面上带着些羞恼和难堪，但眼中依旧闪着一丝期待的光芒，她对上胤禛的眼睛，声音虽轻，但每一个字说的都很清楚。
“皇上，臣妾、臣妾是不是和纯元皇后面容相像？”
胤禛闻言，周身的暖意骤然退去，原本温和的眉眼狠狠除了蹙起，眼中柔情尽散，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怒意，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毫不掩饰的朝甄嬛释放去。
把人当做替身，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帝王不愿让其知道的隐秘私心，却当众被揭穿，那股难堪堵在胸口，化作无边的怒火。
但胤禛最擅长的便是隐忍，怒火是真的，但他对甄嬛的不忍和怜惜也是真的。
他目光沉沉的紧盯着面前的女子，怒道：
“是谁告诉你的？”
“所以是真的是吗？”
甄嬛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低下头哭了许久，在胤禛即将要不耐烦的时候，她抬头看向了他。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那两行清泪似乎是滴在胤禛的心上，烫的他胸口生疼。
“皇上，臣妾知道您对纯元皇后情深义重，至今仍旧难以忘怀，臣妾羡慕纯元皇后能得到皇上的深情，更敬佩皇上的深情。”
“但臣妾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问您，您对臣妾所有的好、所有的宠爱都是因为臣妾和纯元皇后相似的面容嘛？”
“有没有一点点，哪怕就一点点，是因为臣妾呢？”
望着甄嬛眼中的期待的光芒，胤禛竟然有些不敢面对。
纯元出现在一个正好的时刻。
当年乌拉那拉氏本身是不看好他的，不然刚开始嫁过来的也不会是庶女宜修。
可他们却不曾想到，到末尾之时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竟然是他这个不被看好的四阿哥。
纯元入府，乌拉那拉氏的用意他一清二楚。
但那时，他亦需要更多的支持，去夺取自己想要的位置。
况且纯元是个很知情识趣的女子。
她容貌过人，才情出众，她能满足自己对妻子所有的期待，故而胤禛喜欢她，这毋庸置疑。
还有一点，他那时的身份，宜修已经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助力，而且一个庶出的妻子还会成为拖累。
纯元的出现，完美解决了这一点。
她的容貌、出身、才华、性情，她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不能再完美的人选，胤禛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她。
纯元死的时候，他也确实遗憾伤心，甚至直到今日都耿耿于怀。
对于甄嬛，胤禛承认，第一眼吸引他的确实是那和纯元相似的容貌。
五分容貌，五分才情，胤禛几乎以为，那是纯元回来了。
可甄嬛终究不是纯元。
纯元的温柔，是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柔和。
而甄嬛，她看似温柔，内里却是一个极其骄傲倔强的女人，她有自己的个性。
从纯贵人之事就能看出来，她对感情的执着有多浓烈。
胤禛知晓，莞嫔，是真的将他当做夫君看待。
他享受着她的真心，但他无法给予她同样的真心。
毕竟他是天子，而莞嫔，只是他众多女人的其中之一。
他在乎的女人有很多，莞嫔是其中之一，而不是唯一。
他乐意纵容她，但他决不允许她触犯帝王的尊严。
故而因着纯贵妃，甄嬛跟他闹了别扭，她不愿服软，他亦冷待她。
他是天子，甄嬛必须看清这一点。
但自被富察贵人掌嘴之后，她似乎就想明白了。
他不介意女人对他用些小手段，只要她们肯对他用心便是了。
故而对此，胤禛很高兴。
甄嬛变得善解人意，在他需要的时候，她可以是最懂他的那朵解语花。
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她便懂事低调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宠幸。
这才是最适合在他后宫之中的女人。
胤禛从未想过，甄嬛会知道自己和纯元相似的事情。
这宫中见过纯元的人本就不多，太后不会提起，皇后也不会触他的霉头，端妃死了，至于那些子个奴才，胤禛根本就没有放在眼中。
可偏偏甄嬛知道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情超脱自己的掌控的感觉非常不好，让胤禛感觉到愤怒，还有不安。
而甄嬛，她问出这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和纯元皇后相似之事她早就知道，她是谨慎，可百密总有一疏，万一哪天不小心透露出来，还不如借机承认。
她此刻正怀着身孕，皇上就是再生气也不会将她怎么样。
或许还能得到几分怜惜。
总之，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有。”
沉重的一个字从胤禛的口中吐出，甄嬛好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的瘫倒在胤禛的怀里，环住他的腰放声痛哭。
“四郎、四郎，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好怕，我好怕你只是将我当做替身，我好怕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我真的好怕！”
胤禛面色复杂，甄嬛的反应他始料未及。
但软玉温香在怀，美人又哭的梨花带雨，嘴里却在变相的跟他表达自己的深情。
但凡是个男人，只要不是柳下惠，都不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胤禛长叹一声，将人揽在怀里，轻拍甄嬛的后背，安抚道：
“你与纯元容貌相似是真，但并非是完全的相似。这么久的相处，朕怎么可能分不清你是莞嫔还是纯元。”
“朕是无法忘怀纯元，可你也有你的好处，朕也是喜爱的。”
毫不夸张的讲，到底是自幼教养的太好了，甄嬛就连骂人都找不出几句脏话。
皇上这几句自以为安慰的话说完，甄嬛的心凉了个彻底。
她本来是演戏，偶尔还有点真情流露，这下算是彻底寒心了。
若非理智还在，恨不得扑上去在胤禛脖子上狠狠咬上一口。
这般无耻的话，他竟也说的出口！
但纵使心中百般厌恶，甄嬛面上也未曾流露出半分，反而是一副很怕被丢弃、很依赖的模样。
皇上爱恋的擦了擦她面上的泪痕：
“还怀着孕呢，哪能哭的这般凶，都成小花猫了。”
“你得为咱们的孩子着想，方才太医说了，不可情绪过激，全忘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