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执事回头扫了她一眼。
“还没死？”
他抬起脚，朝真真的手踩下去。
真真闭上眼。
轰——
天塌了。
不是形容。是头顶的屋瓦和房梁炸开了。
碎瓦残木朝四面八方飞射，齐执事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后退了三步。
一道暗金色的气浪从天而降，裹着一个人形，砸在齐执事面前两米的位置。
地面开裂。
裂纹从落点朝四周蔓延，院子里的石板一块接一块碎掉。
药灶倒了。石桌塌了。两个弟子站不稳，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
烟尘漫天。
所有人都看不清落点的情况。
齐执事瞳孔剧缩，念珠在手里攥得咔咔响。
烟尘慢慢散开。
一个人站在那里。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结实的胸膛和手臂，皮肤上布满了刚愈合的疤痕。头发乱糟糟的，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但他站得笔直。
叶风。
他扫了一圈院子。
看到真真趴在地上吐血，看到苏曼曼被人架着、嘴角带血，看到林语嫣倒在偏房门口。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院子里的温度降了。
不是错觉。暗金色的真气从他体表溢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压得扭曲变形。架着苏曼曼的两个弟子手腕一麻，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苏曼曼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那个背影。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她没哭过。在医院没哭，出院没哭，来太乙堂的路上没哭，刚才被打了一巴掌也没哭。
现在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林语嫣撑着门框，瞪大了眼睛，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风走到真真身边，蹲下来。
真真费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看清了面前的人。
“师……师父？”
叶风从怀里摸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塞进她嘴里。
“含着别嚼，半个时辰就没事了。”
真真含住药丸，眼泪混着血往下淌，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叶风拍了拍她的脑袋，站起来，转身。
齐执事盯着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
他退了一步。
“你中了子母噬气散，经脉尽碎，丹田报废，还被我一掌打下十米高的甲板。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叶风没搭理他。
往前走了一步。
齐执事又退了一步。
“你身上的气息……这是什么修为？不对……暗金色真气……你突破了？！”
叶风还是没说话。
两个幽冥谷弟子从侧面扑上来，弯刀出鞘，一左一右朝叶风的脖子砍过去。
叶风连头都没偏。
暗金色的真气猛地从体表炸开。
两个弟子的身体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然后炸了。
血雾弥漫。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院子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剩下的十个弟子，没一个敢动。弯刀握在手里，手在抖，刀在抖，人也在抖。
齐执事的喉结滚了滚。
叶风走过苏曼曼身边，脚步没停，但声音传过来。
“回屋去，别看。”
苏曼曼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叶风径直朝齐执事走过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碎一块。暗金色的气压一层层往外推，院子里的碎瓦片被气浪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
齐执事咬了咬牙。
“你以为突破了就能赢我？”
他猛地把白骨念珠抛向空中。
念珠在半空中炸开，九颗骨珠排成一线，每颗珠子上都亮起猩红色的光。
齐执事双手结印，嘴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咒语。
他在燃烧精血。
独臂老头的头发瞬间从灰白变成雪白，脸上的皱纹深了一倍，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衰老下去。
九颗骨珠在空中汇聚，融合，膨胀。
一颗巨大的骷髅头成型了，比上次在游轮上的还要大三倍。
猩红色的火焰在骷髅的眼眶里跳动，张开的嘴里涌出黑色的雾气。
“去死吧！”
齐执事嘶声怒吼，双手往前一推。
骷髅头裹挟着腥臭的黑雾，朝叶风轰了过去。
地面上被气浪压出一道沟壑，碎石泥土朝两边翻卷。
叶风停下脚步。
抬起右手。
暗金色的真气在掌心汇聚，凝实，压缩，温度急剧攀升，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吱吱声。
掌心的暗金色光团膨胀开来，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
叶风往前一推。
暗金色巨掌迎上猩红骷髅。
没有僵持。
巨掌五指收拢，直接把骷髅头捏碎了。
猩红色的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黑色的焦痕。
齐执事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想跑。
腿迈不动。
暗金色巨掌穿过骷髅碎片，长驱直入，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齐执事的脖子。
齐执事被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他拼命挣扎，独臂抓着那只虚影巨掌，指甲陷进去，抠不动。
叶风走到他面前。
抬头看着悬在空中的独臂老头。
“上次在船上，你说什么来着？”
齐执事脸涨得通红，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叶风偏了偏头。
“哦，我想起来了。你说——‘必死无疑’。”
他收紧了手。
齐执事的脖子里传出咔咔的声响。
院子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
叶风捏着齐执事的脖子，侧耳听了听，手上的力道停住了。
没捏断。
但也没松。
齐执事翻着白眼，嘴角往外冒白沫，手脚抽搐。
叶风低声开口，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回去告诉林云辉。”
“老子回来了。”
他松开手。
齐执事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整个人缩成一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十个幽冥谷弟子扔掉弯刀，跪了一地。
叶风转过身。
林语嫣扶着门框站在偏房门口，眼泪糊了满脸，嘴唇抖得说不成句。
苏曼曼坐在地上，风衣沾满了灰和血，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真真趴在药灶旁边，含着药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风朝她们走过去。
走了两步，身形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颤抖。
暗金色的真气在经脉里翻涌，新生的丹田还不够稳固，刚才那一掌的消耗比他预估的大。
但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遮住了。
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带着那个熟悉的欠揍笑容。
“想我没？”
林语嫣的腿一软，直接从门框上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