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有些忐忑的跟着小公安回到国营饭店。
里面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好像起了争执。
“这人肯定是老曹他们的同事。”
“我看着是有点像,但是谁知道是不是啊?”
“我说就是,谁输了下次请客吃饭!”
“请就请!”
两个人争的面红耳赤,正在这时,两人看着外面走进来的老曹。
“唉唉,老曹你过来一下,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同事啊,我觉得半年前好像跟你一起来过厂子里。”
老曹被两人拉着就往桌子边上拽。
“你看你看,是不是?”
老曹翛然的脊背绷直,那张几乎九成像的面容好像变成一张讨命的恶鬼朝他扑了过来。
“老曹?老曹?你发什么呆啊?”
老曹被给推了下才回过神,“没,没,这不是你们扯得我有些疼。”
不是说人都烧焦了?
不是说认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老曹心里慌得一塌糊涂,他和老王之所以认为没事那是因为时间过了这么久谁还能认出来一具腐烂的尸体,再加上烧焦了,他们两个私下讨论过,这个东西认出来的可能性很低的。
就是因为这样,他们两个人才会一直等着把货物交完再走。
可是现在公安拿过来的这张画,简直就是和刘安一模一样了,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公安怎么可能知道刘安长什么样子?
恐慌占据了老曹的脑子,他只能凭借着自己本能的求生的欲望,压着声音。
“这,这人看着是有点熟悉。”
“你认识?”姚征赶紧追问?
老曹看着姚征下意识的低头看着画像,“对,对,是有点像我的同事,但是刘安这个人好像是不干了。”
“刘安?”姚征皱了皱眉,随即开口说道,“不好意思,同志,还要麻烦你和我去一趟公安局,另外,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老曹一听姚征问的那么仔细,心里更慌了。
“去,去公安局?”
“对,还要麻烦你配合我们工作。”
老曹六神无主,下意识的开口,“那个公安同志啊,刘安和我不熟悉,他是我们队长介绍来的,干了没多久就不干了,不是我说,这个小伙子啊,不踏实,不信的话,你问钱组长。”
被点名到的钱组长立刻应和,“没错,我想起来,上回这个小伙子手脚不干不净的,在我们厂子里看到废弃的铁块还想偷偷的拿走,那哪里成,这些可都是我们厂子里东西,就是不要,那也是国家的财产。那个小伙子被我们发现后还狡辩,当时要不是看在老曹和老王我们合作这么多年的面子,我早就报公安了!”
姚征听着没说什么,“这样,老曹同志,你把你们的地址告诉我,我去你们单位一趟,放心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老曹看姚征的样子就知道自己非要去公安局,“行行,公安同志,我们是苏市国营供销社运输队的,现在在宁市这边的暂停点休息,我带你们去。”
姚征蹬上自行车拉着老曹去找人,另外一个搭档回局里通知大家。
大白艳阳高照,秋高气爽,偏偏坐在后座的老曹浑身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
甚至一度他都想从自行车的后座跳下来逃跑。
很快就到了国营交通招待所。
一排小房子门口几个打着赤膊的男人正在往车上装东西,看起来好像是要准备离开。
“老曹?”
几个人看他和一个公安走了进来有些奇怪,“老曹,你怎么和公安跑到一起去了?出什么事情了?”
“没,没什么,王队长呢?”
老曹哪有心思跟他们寒暄解释,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王队长。
“王队长?”其中一人回头四处看了下,“唉,我刚才看到他还在这里。”
“不是,我刚看他去秋水妹子那屋喊人,两人好像出去了。”
老曹心里暗骂,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女人呢。
娘的。
“那个公安同志,王队长出去了,要不你等会?”
姚征点了点头,随手拿出一张画像,朝着几个人展示,“不好意思,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打着赤膊的几个男人一看就喊了出来,“这不是刘安吗?”
“对吧,是刘安吧?”
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姚征心里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这个人就是刘安,“你们都认识他?”
“认识啊!大家都是兄弟一路跑运输的。”
姚征掏出本子开始记录,“那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们。”
几个人顿时愣住了,“公安同志,你这说的什么意思?刘安怎么了?”
“对啊,他人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纷纷围了过来。
姚征敏锐的察觉到现场的几个人对于刘安还是挺关心的,至少都是那种正常的反应。
不像那个老曹。
他的视线飘到了后方的老曹,只见他正准备走。
“老曹同志,你去哪里啊?”
“啊?”老曹吓的心露跳了一拍,“我去个厕所。”
姚征刚想说什么,突然门口传来一声,“王队长!”
回头一看,穿着制服的男人身形健壮,黑铜色的皮肤一看就是常年被太阳晒出来的。
“怎么了?”
“王队长,你回来了。”老曹掉头朝着他走过去,“公安同志来找刘安的。”
王队长对上老曹那求助的眼神,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
“刘安啊?他怎么了?”
姚征看着老王“同志,宁市公安局的,刘安出事了,请跟我们回去一趟。”
王队长瞳孔微微缩着,“哦,行啊,那我跟你们走。”
比起老曹,王队长好像特别的配合。
刚说完这胡话外面谢名洲已经带着一队人来了,一共四个人。
“谢队,他们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刘安。”
“行,那就带回去。”身后三个公安过来带着几个人往外。
谢名洲眼神转了一圈,怎么没看到邢队长说的程秋水。
“就这么多人了?”
走在前面的王队长脊背微微怔了半秒,笑着说道:“公安同志,我们还有一个女同志,不过她就是这次和我们认识的,不认识刘安呢!”
“对,那女的就是个临时工。”
谢名洲淡淡点头,“那她人呢?就是不认识,我们也是要做个笔录的。”
“她刚才说有事出去了。”
谢名洲的视线在王队长的脸上饶了一大圈,没有什么异常的。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
不行。
谢名洲转头拉了一把姚征。
“你去找一下有没有一个我家隔壁找上次那个刑同志,告诉他,程秋水不见了。”
很快几个人被带到了公安局。
经过几天的努力,垃圾场焦尸案的死者身份终于得到而确认。
刑侦队的几名公安围在一起进行笔录的整理。
谢名洲拿着笔在面前的黑板上进行整理。
“死者刘安,苏市国营运输队的员工,男,29岁,身高月178cm,未婚,家住苏市。”
“根据他们的供述,车队的人都是供销社运输队的,之前刘安之所以跟他们在一起是因为临时的工作调度,那次本来要运输货物的同志出发前摔断了腿,当时情况紧急他们供销社领导就找到了国营运输队的刘安来顶班几个月。”
“这些是基本上的信息,另外,我们从审讯中得知,刘安本人在车队里的评价也是两极分化的,有人认为他这人仗义是个爽气的人,平时对他们也是大方的,不计较那些吃的喝的,但是也有人认为他这个人做事容易马虎。平时大事虽然没有出什么但是小纰漏不断,挺耽误事情的,而且喜欢说大话,吹牛,他们对于刘安就是那种不太待见的。”
“但是这一点,大家需要着重关注一下。”
谢名洲把几份笔录摊在桌子上,笔指着同一个位置。
“他们说刘安是因为弄丢了货所以才被赶出了车队。但是,当我们问刘安到底丢了什么,你们看看他们说的什么。”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了这个问题上。
“丢的是酒水?”
“没错,是酒水,根据当时的记录刘安丢失的是几箱子特供的酒水,我们已经和酒厂那边确认过了,当时给他们的酒水的确是少了,刘安也进行了赔偿。”
“但是,这个人大家看一下。”
谢名洲将一份笔录摊在大家面前。
“这个程大虎,他的笔录里提到,刘安喝多了跟他吹牛说自己发财了,才不在乎赔的那点小钱,还说自己能发财。”
“程大虎说他问了刘安,当时刘安神神秘秘的跟他说是药,救人命的仙药。”
程大虎当时觉得他当时喝多了吹牛,本来刘安这人就不靠谱,所以也没有在意。
“药?”
谢名洲点头,“我让人调查过刘安的情况,他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好,他竟然能赔偿出那么一大笔钱,再者,他还因为这个丢掉了工作,你们说要是你们,你们觉得可能吗?”
“那肯定不行,刘安算是家里的顶梁柱吧?”小公安说着。
“所以我怀疑刘安很可能当时车上丢失的不是药品,而是他在走私药品。”
谢名洲眼神闪烁着光,一件件事情好像慢慢联系到了一起,他怀疑卖给他妻子的那批药品,很可能就是刘安走私的这批货。
下面的小公安面面相觑,正说着,门口丁胜走了进来。
“丁局。”
“坐坐,我也是刚回来,听说查到了死者身份?”
丁胜看似无意的坐了下来,“查到什么了?”
谢名洲:“死者刘安说是以为丢掉了货物罚了款还丢了工作,根据他同队的程大虎口供,我怀疑刘安当时可能在走私药品。”
丁胜抬眸看着谢名洲,眼神里威压很重。
“你觉得这个案子和你爱人的有关系?”
一时间,办公室里氛围紧张了几分。
队长和局长之间好像有一种看不到的较劲。
“局长,我就是合理的怀疑。”
丁胜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桌子上划了两下。
随后身子往椅子后靠,“名洲啊,我知道你对你爱人的死还耿耿于怀,但是工作就是工作,胡丽的案子已经结案,你把这个案子与你爱人的案子混为一谈,是发现了新证据?”
谢名洲被问得卡住了。
“没有。”
丁胜语重心长拍着桌子,“咱们办案子需要理性,需要证据,不是靠着感觉,猜测,那样就会给让群众怀疑我们的办案能力,在没有绝对的证据面前,我希望一切能够合理,合法,合规。”
他起身拍了拍谢名洲的肩膀,“你啊,是我最看好的,要努力。”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谢名洲的身上。
谢名洲起身笑意盈盈,“谢谢领导指导工作,这件事我的问题,我注意。”
丁胜离开,谢名洲好像没有经历刚才的难堪,拿着笔录继续工作,“刘安到底丢掉了什么,或者因为得罪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但是他就算离开了运输队,还没有离开宁市,那就是说明他曾经在我们这活动过,大家现在全面走访,看看刘安在宁市到底干了什么。”
这个调查的路线非常符合现在这个案子的调查方向,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谢名洲看着大家出去行动,眼神落在笔录本上,看了眼审讯室的方向的尽头。
刘安,药品,林国强,孟雪,胡丽,周大福,丁局.......
这些看似没有联系的案子逐渐的好像一张大网朝着他们盖了下来。
谢名洲心里隐约猜到了邢勇和小春为什么要隐藏身份的原因,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来。
平静的湖面下,波涛汹涌。
到底这些人之间,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