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祯,你到底在哪?
难道娘亲此生就只能追随着一个又一个虚无缥缈的踪迹,一点点找你,直到没入黄土。
沈缘强忍着自己的情绪。
从始至终她都是只想找到自己的孩子。
她无意朝堂争斗,也无意于功名利禄……
只要能让她们母子还有团圆日,她愿意放弃一切,哪怕跟谢之衍和离,让她净身滚蛋都可以,那些身外之物她都可以不要。
可是,她的明祯在哪?
越是朝着山庄里面走,沈缘越心惊。
她终于想起来一件被她遗忘到脑后的事情,她伸手拉了一下前面的商闲溆衣袖。
“这里,我好像来过。”
呼吸在此刻都急促了几分。
不等商闲溆回应,沈缘继续解释:“梦里,我做过无数次梦,以第三者的角度去观看明祯在这里的一举一动,我看见他一次又一次的逃跑,一次又一次被抓回。”
“我看见了那些人欺负他,给他吃剩饭,喝脏水,他的脑袋曾磕在牢房台阶上,磕了那么长一条口子,呼呼冒血……”
说到这里,沈缘已经说不下去了。
无论如何,她已经笃定了此地就是之前谢明祯被抓的地方。
心脏迅猛的跳动着。
沈缘一把抓住了商闲溆的胳膊。
往日里嬉笑张扬的姑娘,此刻眼神里面满是畏惧,她甚至停滞不前。
“我该,怎么面对他呢?”
“这个案子那么黑暗,那么灭绝人性,是不是明祯也已经遭遇了毒手?”
“我……”
沈缘的眼泪簌簌而下。
她此刻手软,脚软,只有一颗心脏变硬了,让她面临这样的情况茫然失措。
她甚至忘记了,她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她会武功,有内力,能一拳头将一个正常成年男性打死!
可现在,她畏惧了,她软弱了。
她扶着商闲溆的胳膊,死死抓着他的衣袖,连站着都是一种费力。
“殿下,此间已经再无人迹。”
随着吴江来汇报,沈缘终于站不住了。
若不是身边的商闲溆拉了她一把,她整个人都要摔倒在地上。
“沈缘,你坚强一点!”
商闲溆两只手用力按住了她的肩。
“你如果也在这个时候垮掉了,那么之后还有谁会关心谢明祯的下落?”
“是他那个见色起意,已经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根本不在意他死活的父亲?”
“还是那个常年把体面挂在嘴上,却做着最不体面事情,只会马后炮的祖母?”
“他只有你了。”
“只有你好好的,才能够成为他的靠山,才能找到他,为他报仇!”
“沈缘,你不能垮。”
男人的话像是一剂强心剂。
沈缘拂开了他的手,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点,抬起头来又对男人道:“进山吧。”
“就算是这座庄园里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那么在山的深处建起的那座巨大牢房,肯定也会保留着蛛丝马迹。”
男人朝她重重的点点头。
“将山庄里面有价值的线索通通带走,等我们回京以后再做打算,现在安排人上山!”
旁边的吴江领命而去。
山庄里的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山庄门前几十米开外的一颗参天大树上,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就站在那里,他们身前还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
小孩额头磕出来一条两指宽的疤痕。
直到真的亲眼看见了商闲溆和沈缘站在一起,她好像才真的死掉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期待,原来义父和娘亲早早就在一起了吗?
那前世自己遇见了那么多苦难,千辛万苦最后才见到义父的时候,又算怎么回事?
他被人拐来拐去,这个欺辱,那个欺辱,母亲早就已经知道了他跟这桩公案有关,又为什么前世并没有来赤泷山!
而他听到的最后有关于母亲的消息,只剩下她和父亲喜得双生子!
母亲到最后知不知道父亲的背叛!
她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谢明祯痛苦的闭上眼睛。
“不下去看看吗?你母亲看上去寻你寻的很艰难,无论谢家如何,至少从始至终她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寻找你。”
“这段日子你一直被关在这里,或许应该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沦落成后宅妇人的你母亲,将整个谢家闹的翻天覆地。”
“你父亲为了娶那个外室进门费了多少力气?一次又一次的在人前丢人现眼,直到最后还是你母亲被别的事情激怒,他才终于有机会,将那个外室给纳进门。”
“你曾祖母想利用什么情分,觉得你母亲的诰命被皇帝收回去,想要逼着她认下那奸生子,让陛下收回除了你以外,庶子不能袭爵的要求,你母亲直接把你曾祖母也关了禁闭。”
“沈将军确实还是当初的沈将军,对你的情义,也从始至终都没变过,所以我们都挺好奇,你为何会对她有那么大执念。”
黑袍人不仅穿着一身黑袍,头上带着兜帽,就连脸上也系着一方黑色的帕子。
旁边的另一个人和他的装扮一模一样。
面露阴翳的小孩,连头都没有抬。
只是声音冷漠的说:“管好你自己吧,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们主子的事情,断然不会背信弃义,那是我的事情,与你们无关。”
说罢,他一个人便借着树枝垂力,整个将自己给滑了下去。
“这小孩,脾气倒是不小。”
“说个话老气横秋的,不像沈缘,也不像谢之衍,倒是像谢之衍那个早死的老爹。”
黑衣人无语的吐槽。
“他才六岁吧?比咱们六十岁的老主子还稳重,真不知道沈将军咋教的。”
另一个黑衣人也很无语。
不过吐槽归吐槽,主子花了大价钱才将人给救出来,就凭这小子才进门,就帮着主子找出来赵国渗透入帮派的细作,他就是有大本事的。
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云幕阁真的要有一位了不起的年幼二阁主。
“谢小友,你跑慢点。”
黑衣人压着声音喊了一嗓子。
早就已经落到地面上的人,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山庄相反的方向跑。
他像是要永久的和这里割席。
无论这辈子为什么母亲和上辈子不一样了,谢明祯都无法释怀,他没办法因为这辈子莫名其妙的改变,就替上辈子被抛弃的自己,原谅从前的一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