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顺着时间长河顺流而下,如同一位在暗流中行舟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岸的渡口。
银白色的河水在他身侧无声流淌,时间的碎片如同被风卷起的雪片,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苏林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如同一片落入水中的叶子,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滑入当下的时空。
无尽星空中,星光依旧流转如常,那扇被他随手划开的空间通道还在微微散发着残余的温度。
苏林感知了一下玄奘的位置。
还在那颗荒芜星球上!
苏林身形一晃,再次出现在那颗灰蒙蒙的星球上。
荒芜星球的天穹依旧是暗紫色的,云层厚重如旧棉絮,压得极低,仿佛随时可能垮塌下来。
玄奘正蹲在寰宇面前,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折下来的枯枝,在寰宇的脚边画圈圈。
嘴里还念念有词,如同一个无所事事的孩子在路边蹲下来逗蚂蚁玩。
寰宇被苏林的大道之力封印得严严实实。
如同被一层看不见的冰壳裹住,动弹不得,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只能维持着方才盘坐的姿态,如同一尊被迫观礼的石像。
玄奘抬头看了苏林一眼,晃了晃手中的枯枝,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老苏,你看看他这副模样,刚才还能瞪我两眼,现在连眨眼都眨不了,多无聊。”
苏林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寰宇的身体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如同一尊被风吹散的沙像,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细碎的光尘。
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无声消散,如同冬日早晨呵出的一口白气,很快便融入空气之中,再无痕迹。
玄奘手中那截枯枝停在半空中,愣了片刻,随即不满地喊出声来,“老苏,你怎么给他扬了?!”
“洒家还没玩够呢!”
“洒家还想让他尝尝他自己那火焰的滋味!还有好多想法没来得及用上呢!”
玄奘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被抢走了玩具的抱怨,如同一个正在堆沙堡的孩子,忽然被人一脚踩塌了正在收尾的塔尖。
苏林白了他一眼,语气如同在说一件压根不值得商量的事,“玩个锤子,去接父母了!”
玄奘手中的枯枝“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来,双眼瞪得如同两颗刚被点亮的灯笼,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反应:“你找到他们了?!”
玄奘的语气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转为焦急和确认,如同一段本已放弃的音符忽然被续上了尾音。
苏林点点头,语气平静如常,“我顺着时间长河逆流而上,把他们安顿在一处中千世界了。”
玄奘站在荒芜的星球上,嘴巴微微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合上。
如同一扇在半空中停住了太久的窗户,终于被人轻轻推回了原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玄奘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一凝,声音中多了几分探询,“那你看到我们是怎么穿越的吗?”
他盯着苏林,仿佛想要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找到一丝破绽,如同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把一枚旧棋子放回棋盘上,想要看它会不会被风吹走。
苏林神秘一笑。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看穿了整盘棋局之后,终于可以翻开底牌的从容,“是我干的!”
玄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清了但不愿相信。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林,如同一只原本正在晒着太阳懒洋洋打盹的猫,忽然被人在尾巴上踩了一脚,猛地弹了起来,“你干的?!”
苏林点了点头,如同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对,我干的!”
他的语气平淡得如同说今早喝了杯温水,没有丝毫迟疑。
玄奘猛地瞪大双眼,如同一根被突然压到极限的弹簧,“你干的!你还好意思说你干的?!”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穿越之后,一开始就是个婴儿,连话都不会说,被扔在江上漂了不知道多久,差点被冻死!”
“后来又被关在寺里念经念了十几年!再后来还要走那么远的路去西天取经,一路上妖魔鬼怪,蛇虫鼠蚁,什么没遇到过!”
苏林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如同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看着一只在浅水区扑腾却以为自己在大海里挣扎的鸭子。
“你是怎么过来的?你自己好好回忆回忆!”
“你吃过什么苦?还是受过什么罪?”
苏林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插入玄奘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述中,轻轻一拧,把那扇正在膨胀的回忆门又推了回去。
玄奘愣在当场。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从头到尾,从婴儿到少年到成年。
好像……
还挺爽的!
他小时候虽然是被捡来的,但法明和尚对他极好,从未让他挨过饿受过冻,寺里上下都宠着他。
后来长大了,虽然要取经,但一路上吃喝不愁。
女妖精们一个接一个地送上门来,还个个都温柔体贴,没有一个是真正凶神恶煞的。
玄奘仔细回忆了一下,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那哪是受罪?!
那是享受啊!
那简直是令人羡慕的奇幻旅程!
从小也没吃过苦,还有女妖精玩……
这有啥不满意的?!
玄奘的气势忽然矮了半截,如同一个被浇灭了火焰的火把,灰烬中还冒着最后一丝青烟!
“是我刚才说话大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苏林双眼一瞪,如同一名家长在确认孩子终于想明白了道理之后,又顺手补上最后一步教育,“给你爹道歉!”
玄奘嘿嘿一笑,如同一个终于被从水底拎出水面的人,甩了甩头发,声音中带着一种不正经却并不敷衍的态度,“对不起,对不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老苏,这事还是挺离谱的。你把咱俩一起弄过来了,就不怕出什么岔子?”
苏林满意的点点头。
只有在跟玄奘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完全放开自己。
毕竟站得太高了!
高到连说话都要先斟酌一下会不会压弯别人的心念,高到目光落处,万物都会不自觉地收敛气息。
苏林看了一眼玄奘,目光中带着几分多年老友之间才有的随意,“出岔子?这不是挺好吗?你要是没过来,这会儿还在混吃等死呢。”
玄奘想了想,觉得这话确实没法反驳,“那倒也是……行吧,这事翻篇了!”
“不过你得跟我说说,那俩老人现在在哪?他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如同一个离家太久的儿子,终于有了家人的消息,想要知道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