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雷云从九天之上压下来。
将整个天穹遮得严严实实。
每一片云层都是由无数道颜色各异的雷霆交织而成!
蓝白色的、紫金色的、赤红色的、墨绿色的……
所有的雷霆都在云层中化作无数条蜿蜒游动的雷龙。
龙首从云层中探出,龙目中燃烧着不同颜色的雷焰。
阴婆婆和叶无限的脸色同时大变。
那道血光和拳罡在半空中便被雷光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溅起。
两人周身的神环被这股雷霆之力打得剧烈震颤,神环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纹路!
被炼化了几千年的规则权柄,在这股天地至威面前竟然开始从内部崩解!
“不可能!!!”
“这不是雷霆!!!”
“这根本就是……”
叶无限满脸惊恐地怒吼。
阴婆婆脸上的魅惑之色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拼尽全力催动神环,将数万年积累的所有规则权柄同时激发。
两团光芒在雷海中爆发出浓烈璀璨的光芒,如两轮垂死挣扎的太阳。
轰隆隆!!!
轰隆隆!!!
片刻之后。
还没等云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天空中雷云已消散一空。
天空万里澄净蔚蓝,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场铺天盖地的雷暴只是一场幻觉。
那两团拼命燃烧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这……死了???”
云齐难以置信地颤声道。
他刚才还在替叔叔担心。
还在为自己被电了那么多次却没有变强而感到委屈。
然后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计划了几千年、融合了无数规则权柄,光是神环散发出的余威就能撕裂云海的大反派……
就这么没了。
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开什么玩笑。
叔叔甚至都没站起来迎敌啊!
没有理会云齐的土狗想法。
季苍和煦一笑。
“啊,不然呢?”
他收回那只还保持着虚握姿势的右手,重新搭回膝头。
语气随意得像是刚才只是伸手捏死了一只飞过耳边的蚊子。
“难道要我撸起袖子很不体面地跟他们拳拳到肉地互殴,双方你来我往险死还生。”
“最后我再卖个破绽诱他们轻敌,然后抓住机会一举拿下。”
“再跟他们叽里咕噜地讨论他们行为的正义性、对天下苍生的影响,以及最后展望一下杀死他们以后对世界未来发展的憧憬期盼?”
“切,那多没劲啊。”
“嘶……”
“这……没劲吗?”
云齐本以为自己轮回万世,心智已经不可动摇,什么大风大浪都无法再让他动心。
但自从睁开眼后,短短时间内,他就绷不住了三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再深吸一口气。
不对,不是自己的问题!
自己没有错!
谁敢说自己有问题?
他看向叔叔季苍那张依旧挂着和煦笑容的俊美面孔,内心不断地给自己强化暗示。
那笑容看起来和从前一模一样。
慵懒、随意,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
但云齐忽然觉得,那笑容底下还有一层他从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像是一座藏在海底的山。
他打了个冷颤,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不想了……
只要叔叔不把最后那道雷龙劈在他身上,一切都好说!
……
与此同时。
高山北麓。
一片被天火烧得只剩焦黑树桩的松林边缘。
幸存下来的灵族人在这里互相依偎着取暖。
他们用残存的规则之力搭起了几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棚子。
将仅剩的粮食集中起来按人头分配。
没有人说话,棚子里只有伤者低低的呻吟和孩童被噩梦惊醒后的啜泣。
上万人的村寨,如今只剩这百余口人,蜷缩在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山脚下。
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小柔正靠在野猪身上休息。
野猪已经长到了半人多高,浑身黄毛脏兮兮地打着绺,正趴在地上打盹。
她歪着头靠在野猪温热的肚皮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然后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山洞顶部那些被烟火熏黑的钟乳石,瞳孔剧烈地收缩了几下。
然后一层混杂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从眼底慢慢浮上来。
“我…… 重生了?!”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她记得云齐燃烧了自己的生命,用风规则替她挡住了追兵,浑身是血地倒在山道上。
临死前还朝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然后她故作不舍地安然带着野猪离开。
野猪养到成年之后化作猎人少年。
她跟他一起在凡间找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种菜养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然活到了善终。
结果眼睛一睁,就回到了这里。
……
“重来一次的机会么……”
她低下头,看着身边那头还在打鼾的黄毛野猪。
那双刚刚还满是茫然的眼睛里忽然蓄满了泪水。
她记起了上一世和猎人少年一起度过的每一个黄昏。
记起了他给她吹的口琴。
记起了他们在院子里种的两棵枣树。
记起了他每天清晨都会在她枕边放一朵刚摘的野花。
那些美好生活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回来了。
想到又能跟野猪再过一世,她高兴坏了。
洞外下着小雨,雨丝细密绵长。
打在洞口的岩石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小柔忽然来了兴致。
她站起来,在洞口那一小片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上,张开双臂开始跳舞。
她的舞步毫无章法。
四肢僵硬,只是转着圈,让裙摆在雨中甩开又落下。
丑的很抽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