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齐在无尽轮回中磨炼心智的时候,小柔也在面对着自己的难题。
最近几天,村寨里不知从何处开始流传一则流言。
流言的内容有鼻子有眼:
说有个灵族人豢养了一头凡人灵魂化成的怪物。
这怪物逆天而行,将会引发天劫,给整个世界带来灾难。
而灵族人更是首当其冲。
传这话的人说得极为详尽。
从凡人灵魂如何被封入畜生体内,到天劫将以何种形式降临,每一条都像是亲眼所见。
这让小柔很气愤。
她极度怀疑是云齐放出去的消息,就是为了针对自己。
这云齐果然不是好人,平时看着对自己百依百顺,到了关键时刻就露出了真面目。
不仅如此,还故意搞这种舆论来逼迫自己就范。
简直该死。
好在,小柔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人。
她坚定地认为自己复活恩人是正当的。
至于什么灵族危难、世界大劫,更是子虚乌有。
哪儿有劫难了?
就算真有了,那也该想想自己的问题。
天地降劫,说不定就是因为坏人的行为惹怒了天道。
反正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自己这么懂得感恩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小柔硬气得很。
但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在流言传开后不久……
灾难真的出现了。
先是飓风。
那股风毫无征兆地从云海深处卷起。
黑压压的风柱像一条咆哮的巨龙,裹挟着碎石和断木,横扫了村寨边缘的好几排房子。
屋顶被掀飞,墙壁被刮倒,瓦片和茅草在风中狂舞,砸在惊慌奔逃的灵族人身上。
然后是山火。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火焰从后山的密林深处烧起来。
火势凶猛得极不正常,泼上去的水在离火焰好几寸远就蒸成了白汽。
灵族人中有掌控水规则的,全力出手也只能勉强阻止火势蔓延,却怎么也扑不灭。
再然后是暴雨。
连续不断的暴雨,砸在村寨的每一寸土地上,引发了山洪和泥石流,冲毁了村寨里几处关键的设施。
水渠被泥沙淤塞,粮仓被洪水泡塌。
连村口那棵长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榕树都被连根拔起,横倒在石板路上。
灵族人开始着急了。
他们世代居住在这座全世界最高的山上,几万年来风调雨顺。
飓风、山火、暴雨,这些本该只存在于凡间的灾难,如今正一样接一样地降临在他们头上。
尽管他们每个人都掌握了一定的规则之力。
但大多数人的规则微弱得像烛火之于狂风。
掌控彩虹的只能在暴雨中勉强维持一小片不会漏雨的屋顶。
掌控气泡的只能在水里给几个孩子提供呼吸的空间。
掌控露水的连火苗都浇不灭。
他们和凡人唯一的不同点,就是身体更强壮些、寿命更长些。
除此之外,一样会受伤,一样会死。
于是,灵族人开始了仔细的搜索。
他们在村寨广场上敲响了铜钟,召集所有族人。
宣布只要豢养邪物的人主动交出它,大家便既往不咎。
如果等到大家搜出来了还不认账,那就不要怪大家不顾同族情谊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灵族几万年来最严厉的一次集体警告。
然而这话发出去,却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好似灵族中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一般。
……
这天傍晚,小柔的父母从外面回来。
他们方才在广场上跟几个族人吵了一架。
有人说他们家小柔最近鬼鬼祟祟,他们当场就把那人骂了回去。
女人的尖嗓门隔着好几条巷子都能听见。
夫妻俩刚进院子,就听见女儿房间里传出一声极清晰的猪叫。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女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门口,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几息。
里面又传出一声猪哼和女儿压低了嗓子的呵斥声。
她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房间里,小柔正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玉米粒。
一头半大的黄毛野猪正埋在她脚边,拱着地板上的食物残渣,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墙角堆着一小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猪粪,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骚臭味。
女人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暴怒。
她一把揪住小柔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拖到房门口。
她指着那头还在原地发呆的野猪吼了一声,问她这东西哪儿来的。
男人在她身后盯着那头野猪看了几息,也想明白了。
那些流言都他妈是真的,脸色霎时铁青。
他一巴掌扇在女儿脸上,声音又脆又响。
小柔被扇得整个人摔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你自己作死,不要连累我们!”
女人指着她的鼻子骂。
她的嗓门本就极大,此刻怒极之下,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发颤。
本就嫌弃女儿掌控的是苔藓规则,给他们丢尽了脸面。
如今竟然还敢闹出这种事。
她可不想给这蠢东西担责任。
“要么把这野猪赶走,要么你自己滚。”
“两条路,自己选。”
小柔捂着脸颊,眼泪夺眶而出。
她开始长篇大论地引用道德、感恩、善良这些词汇,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用力。
仿佛只要她把这些大词堆在一起,便能砸碎父母那副蛮横的嘴脸。
女人听着听着,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男人双手抱臂站在门口,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朝小柔走了过去。
“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女人一把揪住小柔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你说这些话……都是我们玩儿剩下的。”
“你娘这辈子跟人吵过的架比你说过的话都多。”
男人抬起脚,一脚踹在小柔的肚子上。
拳头、巴掌、脚尖,密密麻麻地落在小柔身上。
小柔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护着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那头野猪吓得又窜回床底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哼叫。
这场殴打直到两人都打累了才停下来。
女人最后朝小柔的后背踹了一脚,丢下一句“不把野猪处理掉,你也别回来了”。
然后拉着男人摔门而去。
小柔趴在地上,浑身青紫,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黏在嘴唇上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背靠着床沿坐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内心悲苦至极:
寿命都花了,又拿不回来。
现在要自己赶走野猪让它自生自灭……
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那十年寿命?
而且自己还欠恩人一条命呢!
就这么放弃,岂不是陷自己于不仁不义的地步?
但……
父母的拳头实在太痛了。
他们打她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分亲情,只有厌恶和撇清关系的急切。
恩人的命是命,自己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
于是小柔只能忍痛说服自己:
自己也没办法,都是父母逼迫的,自己依旧善良,但只能放生野猪。
……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