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走过去排队。排了一刻钟,终于轮到他们。刘全兴买了六个包子,花了十二文。用油纸包着,热乎乎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王猛接过一个,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了。
“咋样?”刘泓问。
王猛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只能使劲点头,竖起大拇指。
刘泓也咬了一口。皮薄馅大,肉汁确实足,一咬就往外淌。他点点头,确实不错。
刘全兴也吃了一个,边吃边说:“咱家的酱,要是配上这包子,肯定更好吃。”
刘泓说:“回头可以跟掌柜的谈谈,看能不能用咱家的酱。”
刘全兴愣了一下:“这……能行吗?”
刘泓说:“试试呗,又不掉块肉。”
刘全兴点点头,把这话记下了。
吃完包子,三个人继续逛。走到一条巷子口,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啥。王猛好奇,挤进去一看,是耍猴的。一只小猴子穿着红褂子,翻跟头,作揖,逗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王猛看得入迷,半天不想走。刘全兴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等。
耍完一轮,有人往场子里扔铜钱。王猛也想扔,摸摸口袋,没舍得。刘泓递给他一文钱,他接过来,郑重地扔进去,跟扔金子似的。
耍猴的朝他拱拱手,小猴子也学样,朝他作揖。王猛乐得嘴都合不拢。
回去的路上,王猛一直在说那只猴子:“泓哥,你看见没?那猴子会作揖!还会翻跟头!比我聪明多了!”
刘泓说:“那你也跟它学学。”
王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着说:“泓哥你骂我!”
刘泓也笑了。
回到客栈,天已经擦黑了。刘二牛他们也回来了,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凑在一起嘀咕。
刘泓问:“咋了?”
刘二牛说:“明天一早报名,咱得早点去。听说今年人多,去晚了得排半天队。”
刘全兴问:“报名在哪儿?”
刘二牛说:“县衙后头的贡院门口。我去了好几回,熟。”
刘全兴点点头,记下了。
晚上,客栈管一顿饭。一人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碗菜汤。刘全兴嫌少,又掏钱加了两个菜,一盘子炒鸡蛋,一盘子炖豆腐。几个人吃得干干净净,盘子都不用洗。
吃完饭,刘泓出去转了转。客栈门口挂着灯笼,昏黄的灯光照着青石板路,有人挑着担子卖馄饨,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条陌生的街道,心里头有点恍惚。
前世他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城市,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一座县城感到新鲜。
也许是因为,这一世,他是从那个小村子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又摸了摸那串铜钱,还有那个鸡蛋——刘薇塞给他的那个,他一直没舍得吃。
明天报名,后天考试。
不管咋样,尽力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刘泓就被刘全兴叫醒了。
“泓儿,起来了,去报名。”
刘泓揉揉眼睛,爬起来。王猛已经醒了,正坐在铺上发呆,一脸茫然。刘二牛他们更早,已经收拾好了,催着快走。
几个人就着冷水洗了把脸,揣上干粮,出了客栈。
街上还黑着,只有零星几个灯笼。走了两刻钟,到了贡院门口。天已经蒙蒙亮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少说有四五十人。
刘二牛说:“赶紧排队,一会儿人更多。”
几个人排在队尾,前面站着几个读书人模样的,有的拿着书在看,有的闭着眼睛默念,有的交头接耳说着话。
王猛小声问:“泓哥,你紧张不?”
刘泓说:“不紧张。”
王猛说:“我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刘泓说:“深呼吸。”
王猛深吸一口气,呼出来,又吸进去,又呼出来。吸了几口,忽然问:“泓哥,报名要钱不?”
刘泓说:“要。报名费一百文,加上给廪保的谢礼,一共二百文左右。”
王猛摸摸口袋,松了口气:“够。”
队伍慢慢往前挪。太阳升起来了,照得贡院的墙头亮堂堂的。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坐着几个穿公服的人,负责登记。
轮到刘泓他们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刘二牛先报,报完就走了。张栓子报完也走了。李麻子报完也走了。轮到刘泓,他走上前,把廪保文书递过去。
登记的是个年轻小吏,二十出头,尖嘴猴腮的,看着就不像好人。他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又看看刘泓,问:“刘家村的?”
刘泓说:“是。”
小吏说:“头一回考?”
刘泓说:“是。”
小吏把文书往桌上一放,慢悠悠地说:“今年人多,名额有限,你这……”
刘泓等着。
小吏没往下说,只是看着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刘泓懂了。
这是要好处。
他不动声色,问:“敢问这位差爷,报名规费多少?”
小吏说:“规费一百文。”
刘泓说:“那学生交一百文就是。”
小吏笑了笑,那笑容有点阴阳怪气:“小兄弟,你是头一回进城吧?这报名啊,除了规费,还有别的规矩。咱这贡院,一年才开一回门,里里外外打点的,不得意思意思?”
刘泓说:“差爷说的意思,学生不懂。县衙贴的告示,明明白白写着报名规费一百文,没有别的收费。”
小吏脸色变了变,声音冷下来:“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刘泓说:“学生不敢。学生只是照规矩办事。”
小吏一拍桌子,刚要发作,旁边一个年纪大的老吏开口了:“行了行了,办个报名,你磨叽啥呢?”
小吏脸色更难看了,但不敢顶嘴,悻悻地拿起笔,准备登记。
老吏走过来,拿起刘泓的廪保文书看了看,又看看刘泓,问:“刘文远是你啥人?”
刘泓说:“是本家三爷爷。”
老吏点点头:“那老头儿我认识,脾气倔得很,能给你担保,你小子有两下子。”
刘泓说:“三爷爷抬爱。”
老吏说:“行了,交一百文,我给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