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家里已经攒了这么多。
刘萍说：“弟，这些钱，够你考试吗？”
刘泓说：“够，绰绰有余。”
刘萍笑了：“那就好。”
中午吃饭时，刘全兴又问了一遍。刘泓把账目报给他，他听完，眼睛都直了：“八两？咱家有八两了？”
宋氏也愣住了。
刘薇在一旁问：“八两是多少？能买多少小鸡？”
刘萍说：“能买好几百只。”
刘薇眼睛亮了：“那咱家养好几百只鸡？”
刘泓笑了：“养不了那么多，没地方。”
刘薇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能买好多好多鸡蛋！”
刘全兴缓过神来，搓搓手，说：“泓儿，那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准备，明年去考。钱的事你别操心，爹想办法。”
刘泓说：“爹，钱够了，不用想办法。”
刘全兴说：“那也得备着。万一有啥花销呢？”
宋氏点头：“对对对，多备点总没错。”
刘泓看着他们，心里头暖洋洋的。
下午，他去找陈夫子。
陈夫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刘泓来了，招手让他坐。
刘泓把来意说了。陈夫子听完，点点头：“想好了？”
刘泓说：“想好了。”
陈夫子说：“虽然是我让你考的，但是县试不是闹着玩的。你底子虽然好，但毕竟入学才大半年，跟那些读了好几年的比，还是有差距。”
刘泓说：“学生知道。但学生想试试，就算考不上，也能见见世面，知道自己差在哪儿。”
陈夫子捋着胡子，满意地点点头：“这话说得对。读书人，就得有这个心气。”
他顿了顿，又说：“四书五经要熟，八股文也要练。我教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你这样的苗子，不能耽误了。”
刘泓站起来，深深作揖：“谢夫子。”
陈夫子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县试需要廪生担保。咱村有个老廪生，叫刘文远，跟你家是本家。回头我帮你问问，看他愿不愿意保你。”
刘泓说：“麻烦夫子了。”
陈夫子说：“不麻烦。你好好读书就行。”
从陈夫子家出来，刘泓往家走。
路过村口时，碰见几个村民在说话。看见他，有人打招呼：“泓娃子，放学了？”
刘泓点头：“叔好。”
那人笑着说：“听说你小考考了第一？厉害啊！”
刘泓说：“运气好。”
另一人说：“啥运气，人家是真有本事。我家狗蛋要是能有他一半聪明就好了。”
刘泓客气了几句，继续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他忽然站住了。
院门口，蹲着一个人。
刘承祖。
他抱着膝盖，蹲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院子里的鸡笼。
刘泓走过去：“承祖，咋不进去？”
刘承祖抬头，小声说：“薇儿妹妹说今天小胖要下蛋，我来等着。”
刘泓笑了，拉着他进去。
院子里，刘薇果然蹲在鸡笼前，一动不动。听见脚步声，她回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刘承祖赶紧捂住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蹲着，等那只叫小胖的鸡下蛋。
刘泓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消息传得比刘泓预想的快。
第二天上午，他正在院子里帮刘萍清点豆渣饼的存货，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愣住了。
路氏。
他奶奶，拄着拐杖，走得颤颤巍巍的，后头跟着刘全文，手里提着个篮子。
宋氏从灶房探出头，看见路氏，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她擦了擦手，赶紧迎出去：“娘，您怎么来了？”
路氏没理她，径直走进院子，四处打量着。她看见那几口大缸，看见整齐的鸡笼，看见院子里晒的酱，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刘泓站起来，作了个揖：“奶奶。”
路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别扭，像是很久没笑过，脸上的肌肉都不太听使唤。她说：“泓娃子，过来让奶奶看看。”
刘泓走过去。
路氏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瘦了，不过精神头好。听你小叔说，你要考县试了？”
刘泓说：“是，试试。”
路氏眼睛亮了，回头冲刘全文招手。刘全文赶紧把篮子递过来，路氏接过去，往刘泓手里塞。
“拿着，奶奶给你的。”
刘泓低头一看，篮子里是十几个鸡蛋，个个圆滚滚的，看着挺新鲜。
路氏说：“自家鸡下的，补补身子。读书费脑子，得多吃鸡蛋。”
宋氏在一旁，受宠若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娘，这、这怎么好意思……”
路氏摆摆手：“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孙子要考功名，我这当奶奶的，不该表示表示？”
刘泓看着那些鸡蛋，又看看路氏那张笑得有点过分的脸，心里头明镜似的。
他这位奶奶，偏心了一辈子。以前二房喝稀粥的时候，她何曾送过一个鸡蛋？如今听说他要考县试，立马就提着篮子来了。
见风使舵。
但这话不能说破。刘泓接过篮子，笑着说：“谢谢奶奶。”
路氏满意地点点头，又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大堆。什么“好好读书”，什么“别给老刘家丢脸”，什么“考上了光宗耀祖”，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刘泓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
路氏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听说你那个什么笔记，承宗看了，功课长进不少？”
刘泓说：“堂哥自己用功。”
路氏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那啥，你要是有空，也指点指点承宗。他毕竟是你堂哥，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
刘泓说：“奶奶放心，我们经常一起读书。”
路氏这才放心，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宋氏留她吃饭，她摆摆手说：“不吃了，家里还有事。你们好好过日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就说话。”
宋氏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回头对刘泓说：“你奶奶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