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也隐隐觉出了几分异样。
这些年裴烬对许蜜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藏在细节里的在意，从来不需要刻意表现，也从不曾敷衍半分。
即便再忙、再累，只要许蜜开口，他总会挤出时间陪她。
以前蜜蜜发烧，裴烬会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守护她整整一夜。
蜜蜜说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糖炒栗子，裴烬也会二话不说开车穿了大半个城市去买。
可就在刚才，他竟那么干脆地回绝了她的邀约，语气平淡得像在推掉一场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清楚，自己如果在这种时候流露出半分情绪，只会让本就敏感的许蜜更加六神无主。
于是她压下心头那点不安，放轻了声音，语气尽量柔和：
“蜜蜜，你先别急。咱们一起理一理，看看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一个人胡思乱想，好么？”
许蜜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像是极力压着什么情绪。
挂断之后，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夕阳透过玻璃斜斜地打在她脸上，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忽明忽暗，失落几乎要藏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清辞，我知道的，你说得对，我不能慌。我不能一碰到什么事就先乱了阵脚。”
她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也知道，自己和裴烬之间，似乎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只是那道缝再深，她也还是固执地相信，他不会背叛她。
一定是哪里出了误会，一定是的。
裴烬那个人，连对路边流浪猫都舍不得凶一句，怎么会对她做出这种事呢？
沈怀瑜年纪虽小，对大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感情还看不太明白，却已能敏锐地嗅到空气里那层不同寻常的沉闷。
她蜷在沙发一角，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转着，一会儿瞅瞅妈妈，一会儿又看看许蜜，小脑袋歪来歪去，像是想从她们脸上读出点什么。
犹豫了片刻，她慢慢从沙发上爬下来，光着小脚丫啪嗒啪嗒走到许蜜跟前，然后伸出那双胖乎乎、带着奶香的小手，轻轻覆在许蜜的手背上，软糯糯地开口：
“漂亮姨姨，别难过啦，有什么不开心的，统统忘掉，好不好呀？”
那声音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字说得格外认真，小眉头还微微皱着，一副大人模样。
许蜜原本还堵在胸口的那股低落，瞬间就被这稚嫩的关切冲散了大半。
她低下头，看着眼前这张圆嘟嘟的小脸，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嘴角总算浮起一点笑意：
“好呀，有怀瑜这么乖的宝宝在，阿姨怎么会不开心呢？”
沈怀瑜被捏得咯咯笑，随即一头扎进许蜜怀里，像只撒娇的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臂弯里蹭了又蹭，蹭得许蜜心头一片柔软。
怀瑜从小就暖得像颗小太阳，走到哪儿都能把光和热分给别人。
沈清辞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感慨，当初怀孕的时候，还总担心自己当不好妈妈，可如今瞧着女儿这副贴心又伶俐的样子，越发觉得生个女孩真是件幸运的事。
她总能在最不经意的瞬间，捕捉到旁人藏起来的情绪，然后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轻轻抚平那些疲惫。
许蜜低头抚着沈怀瑜细软的头发，指尖一圈一圈绕着她微卷的发梢，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另一张稚嫩的小脸，栀栀。
要是栀栀能有怀瑜一半的机灵懂事就好了，那样的话，婆婆大概也不会总把“再生一个”挂在嘴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整个人便猛地一僵，像被冷水兜头浇下。
她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栀栀只是发育得比别的孩子慢一些，可她依然是她的女儿，是她拼了命才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宝贝。
如果连她自己都开始拿栀栀和别人比较，甚至隐隐生出嫌弃，那孩子该有多难过？
她蜷了蜷手指，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死死摁回去，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自责。
沈清辞在一旁斟酌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蜜蜜，要不明天我先跟斯年说一声，公司那边晚一天再去，我陪你去裴烬那儿看看情况，成吗？”
许蜜却连连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坚持：
“别别别，清辞，你该忙你的就忙你的，不用为了我耽误正事。再说了，明天可是你复工第一天，我不想因为我这点破事让你分心。你为了带孩子都歇了快一年了，好不容易重新回去，头一天就请假，同事和领导怎么看你？”
沈清辞抿了抿唇，眼底的担忧还是藏不住：
“可是……蜜蜜，你这样我哪能放心得下。我要是就这么丢下你不管，我晚上回去能睡着觉吗？再说了，工作哪有你重要……。”
许蜜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清辞，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正因为你为我好，我才更不能拖你后腿。你想想，如果明天你真的请假陪我了，我反倒更不安。到时候我一边要想着裴烬的事，一边还要愧疚耽误了你，那不是两头都乱套了吗？”
沈清辞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许蜜伸手拦住了：“你听我说完。而且我这周手里真的压了好几个拍摄任务，都是之前就签了合同的，推不掉。我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砸了饭碗吧？你说是不是？”
她顿了顿，语气里浮起一丝自嘲：“说句实话，我现在反而挺庆幸自己还有这份工作的。你看啊，要是我是个全职太太，整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现在估计早就坐在家里以泪洗面、胡思乱想了。可因为有工作，我至少白天还能有点别的事做，能把心思分出去一些，不至于把自己逼疯。”
两个人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过得不好，自己比谁都难受。
沈清辞盯着许蜜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行，我听你的。”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裴烬聊？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拖着拖着，小事也拖成大事了。”
许蜜低头想了想，片刻后抬起头，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要不这样吧，周末你放假的时候再陪我去，刚好我这周手里也压着好几个拍摄任务，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而且……我也想给自己几天时间，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说。”
沈清辞听她这么说，觉得也有道理，便点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末我陪你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