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台球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杨猛听罢这样的话，会雷霆暴怒，会一声令下，让手下将张军碎尸万段。
谁知杨猛只是站在门口，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那双虎目盯着张军，足足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荒诞，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让我下跪？”
杨猛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铁片摩擦，又低又沉：“就是揭阳市的老大来了，也未必敢跟我说这句话。”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传来一阵“喀喀”的脆响：“小子，你有种。可惜有种的人，往往都死得快。”
他的手朝身后一挥，没有说话，却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命令手势。
那十几个兄弟早就按捺不住，齐声暴喝，挥舞着砍刀和铁棍，如同潮水般朝着张军涌了过来。
砍刀在灯光下闪烁跃动，似乎要用这简单的、粗暴的、嗜血的方式，将那个胆敢冒犯杨猛权威的年轻人彻底吞噬。
张军却仿佛早已料到。
他脚步一错，如同鬼魅般向前掠去，迎头便撞入了那十几人组成的刀丛之中。
他甚至连台球棍都没有捡，空着双手，就这么冲了进去。
左手探出，如灵蛇出洞，精准地叼住了一只握刀的手腕，随手一拧，那人吃痛惨叫，砍刀脱手。
张军顺势一推，那人的身体便像保龄球一样撞翻了身后两人，三人一起滚作一团。
紧接着，他整个人贴地一旋，躲过横扫而来的一根铁棍，右手探出，一把攥住了棍身，猛地一扯，那人踉跄向前，张军的膝盖已经狠狠迎了上去，顶在对方小腹上，那人闷哼一声，眼珠一翻，昏死过去。
八极拳讲究“挨、崩、挤、靠”，拳谚有云：“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此刻张军将这套拳法的精要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击都短促暴烈，出手如闪电，收手如惊鸿。
他与那些持械的混混之间的距离始终不超过一臂，却偏偏让那些砍刀铁棍全都落了空，只有他的拳、肘、肩、膝、胯，如同疾风骤雨般落在对方的身体上。
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倒飞出去。
有人撞翻台球桌，绿色的绒布被撕裂，彩色的球散落一地；有人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后滑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有人抱着被卸下的关节翻滚惨嚎，声音凄厉得让所有围观者都背脊发凉。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杨猛带来的那十几个兄弟便没有一个还能站着了。
满地狼藉。
惟一站着的人，是张军。
杨猛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方才那动作，那身形，那发力方式——是八极拳，功底之深厚，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自己虽以少林拳成名，却也识得天下武学。
这个年轻人，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难怪如此张狂。”杨猛缓缓脱掉了身上的黑色外套，随手扔在地上，露出一身虬结的铁块般的肌肉，“确实有两下子。不过，就凭这点功夫，还不够看。”
他迈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大理石地面轻轻颤动。
随着他的逼近，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竟让围观的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张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杨猛的丹田之内，一股温热的能量正在运转奔涌。
那是真气，货真价实的修炼者。
这年月还能遇到一个练出真气的同道中人，倒是件稀罕事。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揭阳，还能碰到一个内家好手。”杨猛狞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傲然，“我习武三十年，在这方圆百里，还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起，能有多少火候？”
然而杨猛没有看到的，是张军丹田深处那股雄浑如渊的真气，正以一种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运转。
两人互相对峙，一个看起来高大彪悍如同铁塔，一个看起来瘦削普通如同文士，论威势，张军似乎差了一截。
但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看出，张军站立时的神态、呼吸、步伐，都暗合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接我一拳！”
杨猛暴喝一声，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踏前一步，一拳轰出。
这一拳裹挟着真气，带起一阵凛冽的劲风，连空气都被打得发出一声尖啸。
拳未至，劲风已经扑面而来，吹得张军的衣角猎猎作响。
从这一拳的声势来看，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一块青石，也能被他打成齑粉。
张军却不闪不避，脚下生根，重心下沉，同样一拳迎了上去。
两拳在半空中相遇。
“砰！”
一声沉闷得几乎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响起，一股气浪以两人拳头相交处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桌上的台球被震得骨碌碌乱滚，周围细碎的杂物纷纷飞起。
杨猛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剧变。
他只觉对方拳头上传来的力道如同山岳崩塌，滚滚而来，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碾压之势。
他引以为傲的真气在对方面前，如同一道薄薄的纸墙，被瞬间击穿。
一股热流从手臂窜入肩膀，整个右半身仿佛被电击了一般，发麻发酸，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每退一步，都将大理石地面踩出一个浅浅的裂痕。
“你！”
杨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他身为地下教父，见过的风浪不知凡几，然而这一刻，他所感受到的那股力量，让他彻底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那是一种修为境界上的碾压，就像一条小溪面对湖泊。
“区区一个黑道混混，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张军满脸嗤笑。
他不再压制自己，丹田内的真气轰然催动，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头蛰伏万古的远古猛兽骤然睁开了眼。
更准确地说，是他的气息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张军提取的李书文和赵云精神印记中蕴含的武学意志——八极拳祖师的刚猛暴烈，三国猛将的凛然杀伐，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入他的骨血。
他的眼神变得锋锐如刀，他的气势变得刚烈如火，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神兵利器，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