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河水的声音在他左侧持续地响着,时近时远,像是河道的宽度在某些段落会发生变化,有时靠近岸边,有时又退远一些。他在走了一个时辰之后,注意到前方的河道有一处转弯,弯道内侧的河岸比外侧要平缓一些,那里的土质也比周围更紧实,像是经常有人在那里停留,又像是水流在转弯处把泥沙冲积下来,形成了一片平整的滩地。他走到那片滩地边缘时,看到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刮痕,有的浅,有的深,像是刀具或硬物在土面上摩擦过,边缘已经被风抹得有些模糊了。他蹲下来,没有去碰那些刮痕,只是看着它们的走向。其中一道刮痕比周围的都要深一些,像是刻下它的人用了更大的力气,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他又看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更多线索,便站起来,沿着河岸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注意到前方的河岸有一处微微隆起的地面,像是一个小土包。土包不大,但位置很特别——它正好在河道转弯的内侧,像是有人特意堆起来的,又像是河水在转弯时把泥沙都冲到了那一边。他走到土包旁边,看到土包的侧面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略深的位置,像是被水流浸湿过,又慢慢干透了。他没有去动那块土包,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确认土包周围没有其他痕迹,然后绕过去,继续沿着河岸走。

  前方的河道在这里又收窄了一些,河水的流速变得更急了。他注意到河岸一侧的地面上有些散落的碎石,形状和颜色都和河道中那些被水流冲刷过的卵石很像,像是被水冲上来之后留在了岸上。他沿着那些碎石的方向走了一段,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被水冲刷过的浅滩,河床很浅,水下的卵石清晰可见。他放慢脚步,沿着那片浅滩的边缘走,目光扫过河床上那些卵石的分布,看到河床中央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的卵石都要深的石头。他在浅滩边缘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深,河水只到他的手腕,温度比他之前过河时更低一些,像是从更深处流出来的。他涉水走过去,把那块深色的石头捡起来。石头比周围的卵石更沉一些,表面光滑,边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凹槽,像是被人握在手里反复磨过的。他握着那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把它带走,放回了原处,然后涉水走回岸上,继续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去。河岸上的植被渐渐变得稀疏了一些,沿途也没有再发现新的刻痕或标记,但他依然沿着水流的方向走着,让那道气息继续保持着他已经习惯的节奏,沿着河水的声音,一路向南延伸。

  他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一处河岸拐弯处,河道在这里再次收窄,水流也更急了。他看到河对岸有一片稀疏的树林,树冠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比周围的植被更深的轮廓。那些树的间距很宽,像是曾经被清理过,又在漫长的岁月中缓慢恢复,形成了现在这种疏密不均的分布状态。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树影,落在更远处的轮廓线上,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确定那里有一道新的轮廓,一片比林地更深色的区域,像是正沿着地平线缓慢地延伸。那道气息在他体内微微变化了一下,像是也在看着那道远处的新轮廓,正在慢慢地调整它的感知方向。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在河岸附近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坐下来,靠着河岸,闭上眼睛,让河水的声音把自己包裹进去。他知道明天还要继续走,那道远处的轮廓也会在他走近时逐渐变得清晰,而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把今天的路和今天的收获取舍完之后,彻底放下来,让夜色把他带到下一段路去。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河面上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那些雾气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像一层极薄的纱,被晨光从上方慢慢照亮,却没有急着消散。他坐在河岸边,看着雾气在水面上缓缓移动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衣摆上沾着的草屑和细土拍掉。铁背狼幼崽已经醒了,蹲在他脚边,正在低头舔自己的前爪。他弯腰把它抱起来,让它靠在他怀里,然后沿着河岸继续往下游走。河水的声音在晨光中比夜里更清晰一些,流速也显得更快了,像是夜间积蓄了一些上游的水量。

  他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前方的河道渐渐变宽了一些,水流也变得更平缓了。河岸两侧的植被也在变化——枯草和矮灌木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细密的、贴着地面生长的植物,颜色偏绿,像是根系能触及更深的水源。他的目光在河岸两侧慢慢扫过,扫过河岸拐弯处的土坡和植被变化。他看到前方有一处河岸微微向内凹陷的区域,河岸在那里收窄了一些,水边的泥沙层上散布着几块颜色比周围略深的石头。那几块石头的大小大致相同,像是有意摆在那里,又像是被河水冲刷后自然堆积在一起的。

  他走近时注意到,其中一块石头的朝向和周围的石头不一样,像是被人移动过。他蹲下身,把手指沿着那块石头边缘的轮廓摸了一圈,然后把它微微倾斜了一点。石头背面压着一条细长的旧布条,像是被石头压住的时间太久了,颜色已经褪得几乎和泥土一样了。他拿起布条,展开来,布条已经干透了,边缘磨损得很厉害,但布料本身的经纬还保持着完好的形态,没有腐烂或断裂的痕迹。布条上没有字迹,也没有标记,但他注意到布条一端有一个打结的痕迹。他把它收进怀里,和那几样东西放在一起。铁背狼幼崽也跟了过来,在他脚边停下来,蹲坐在地上,像是在等他把那块布条安置好。

  他继续往前走,沿着河岸穿过那片更绿的地面。脚下的土质比之前更柔软了一些,像是水分正在缓慢地渗进地表的土壤,让那些枯草和地衣重新恢复了柔韧的质地。他走出河岸地带,面前是一片缓坡,坡度不大,坡面上的草比他之前在河岸看到的更密一些,颜色也更绿。他走上那片缓坡时,那道气息在他体内微微调整了一下流速,像是在提醒他前方的地形正在发生变化。他放慢脚步,让自己适应这种变化,然后继续往前走。空气中那些湿润的草木气息正在被另一种气味取代——更干燥,更干净,像是风吹过开阔地面时带来的那种气息。

  缓坡的顶端有一块平整的、被风沙打磨光滑的大石头,像是一块原本就生长在那里的岩石,被长年的风吹得表面变得平滑。他在那块石头旁边停下来,没有急着坐下,先是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站在缓坡顶端,前方是一片平缓的开阔地带,地面颜色偏浅,植被稀疏,像是土层比较薄的地方。远处的地平线上依然可以辨认出那一道轮廓,虽然没有明显的色彩变化,但它和天光之间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边界线。那道气息在他体内流动着,不着急,不催促。他站了一会儿,在石头边缘坐下来,从怀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又掰了一块干粮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那道气息持续流动着,在他的感知中保持着一贯的节奏,和风声、远方的视野一起,像是一片还未完全展开的地形,正在等待着他走近,才会一点点地露出它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