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296章 上钩
车顺着没有路灯的村道七拐八绕,底盘一路刮着硬土坷垃。

半个小时后,我们钻出了村子,直接扎进了磁县火车站南边的一个废弃装卸场。

那会儿的京广线,沿途大大小小的货运站极多,这种废弃装卸场连个大门都没有,满地都是杂草和黑乎乎的煤渣。

场子中央停着一辆蓝色的破解放卡车,柴油发动机“哒哒哒”地响着。

老猫穿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正蹲在卡车前保险杠旁边抽烟,看见我们的车到了,他把烟头往地上一踩,迎了上来。

“都弄好了。”老猫压着嗓子,指了指卡车车厢,“一共十二口旧木箱,里面装的全是报废的拖拉机履带轴承和柴油机皮带。单子也开好了,走明早凌晨三点的货运慢车,发往郑州北站。”

说实话,千禧年左右,道上走黑货最喜欢用的就是铁路“行包房”。

那时候火车站货运管理松散,没有X光机,没有开箱验视,你只要给站台上的装卸工领班塞两条红塔山或者硬中华,单子上填个“农机配件”或者“五金杂货”,几十斤重的铁箱子直接就能给你扔进行李车厢。

但这里头有个忌讳:千万别填“易碎品”或者“工艺品”。

你越填这些,装卸工越好奇,碰上个手脚不干净的,半道上就能把你的箱子撬了。

所以就得填“废旧农机”,这种东西死沉,沾满机油,最招人烦,扔在角落里到站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把头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卡车车厢:“九峰,去挑个箱子。”

我没废话,直接翻上卡车车厢。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柴油味,我从兜里摸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蹲在那些沾满油污的木箱旁边,一个个敲了过去。

“当、当。”

这口箱子不行,声音太脆,里面装的是散碎的铁件,空隙太大,藏不住玉佛。

“噗、噗。”

这口也不行,木板被机油浸透了,里面塞得太满,没有多余的空腔。

我一路敲到最里面靠车厢挡板的一口大木箱,这箱子是用粗糙的杨木板钉的,我用硬币在侧面敲了三下。

“咚、闷、咚。”

声音沉,带着一点微弱的回弹。

我把耳朵贴在木板上,伸手晃了晃箱子,里面传来沉闷的铁疙瘩碰撞声,但中间明显有一块不小的空隙。

“就这个。”我拍了拍箱盖,转头看向站在车下的把头,“把头,不能让玉佛单独装咱们那个铁皮箱子。单独的箱子最像货。得把真货拿出来,混进这口装旧轴承的木箱里。旧铁件的碰撞声,能完全掩盖住玉石和油纸的摩擦声。”

把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卸钉子。”

张西武二话不说,翻上车厢,用他那把军刺的厚背,三两下就把木箱盖子撬开了。

里面果然是一堆沾满黑油的旧轴承,中间刚好空出一块地方。

我转身下车,从金杯车后座底下把那个装真货的铁皮箱拖出来。

白露这时候挤了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眉头皱得很紧:“不能就这么放进去。那些旧轴承上有机油和铁锈,一旦渗进防潮纸,玉佛的包浆就毁了。”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自己的旧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大卷没用过的干棉布,还有几张厚实的黄蜡纸。

“你懂听音,我不干涉。但包货,得听我的。”白露咬着牙,不顾那些脏兮兮的油污,亲自动手道。

她先用黄蜡纸把玉佛外面原本的油纸又裹了两层,封死所有的缝隙,然后用干棉布一层一层地缠紧。

最后,从废弃装卸场旁边捡了几块破旧的橡胶皮带,垫在玉佛的最外层,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防震层。

放进木箱的时候,白露特意叮嘱我:“底座朝内,贴着木箱最平的那一面。千万别让刻着秦篆的地方碰到任何铁件。”

我看她弄得额头上全是汗,白色的袖口蹭满了黑机油,心里有些触动。

这丫头以前最爱干净,现在为了保住这件东西,连脏都顾不上了。

把头站在旁边,磕了磕烟锅,语气依旧冷硬:“弄得再精细,货能活着到地方,才算手艺。折在半道上,那就是一堆烂石头。”

白露手顿了一下,没反驳,只是把最后一块破轴承压在玉佛旁边,填死了所有的空隙。

张西武重新把木箱盖子钉死,我再次用硬币敲了敲,声音浑然一体,沉闷得就像一箱子实心铁疙瘩。

成了。

就在这时,老猫腰里别着的手机突然震响了。

在这寂静的黑夜里。

铃声格外刺耳!

老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还有马二破锣一样的叫骂声:“草他妈的!老猫,二爷我被人截了!”

把头眼神一凛,走近两步。

“峰子在不在旁边?”马二在电话里喊。

“在,你说。”我凑近手机。

“我们在107国道临漳收费站前头两公里。”马二语速极快道:“刚才两辆没挂牌子的破金杯,一前一后把老子别停了。下来六七个人,手里都攥着报纸卷的管状物,绝对是短管土铳。”

“金秤砣的人。”把头冷冷吐出几个字。

“对头!”马二大笑了一声,“把头,我按你说的,下车直接抄起大扳手砸了车门。我指着他们鼻子骂,说车里拉的是从邯郸去广州的高档玉料,谁敢动,二爷我今天就拉两个垫背的!”

我能想象出马二当时那副亡命徒的嘴脸……

金秤砣那些底层混混,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要命的愣头青。

“他们抢货了没?”我问。

“没敢硬抢。”马二喘了口粗气,“带头的一个独眼龙,拿手电晃了晃咱们那辆桑塔纳的车屁股。看到底盘压得那么低,又闻到箱子里透出来的黑皮矿石土腥味,眼睛都直了。他们没动手,上车让开了一条道,现在就跟在我屁股后面五十米。”

把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金秤砣的人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