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没有问安紫萱:“她坐公交车了,我们可以不跟着上去吗?”
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万一男人已经提前一站上车,女人和男人早就计划在公交车上进行交易,那安紫萱今天就白干了。
毕竟男人已经消失在两个人的视野里很久了。
但是公交车上……实在是太危险了。
万一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特别是在任务的提醒下,方天知道这次任务,或者说安紫萱的处境,是相当危险的。
只不过他不知道危险将以什么方式、怎么展开、怎么发展罢了。
安紫萱看到女人以后,拿出手机,很自然地说了一句:“目标已经上公交,我会和小方一起上车,请进行跟随。”
她说完以后,又低声补了一句:“我们一起上车。”
方天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来还是有外围警察策应的。
他一开始还以为安紫萱那么勇,能一个人来应对毒贩。
不过随后他心里又有一点不爽……难道说,安紫萱一开始就知道有毒贩来这里交易?
他成了一个被安紫萱利用的工具?
方天的心里很乱,想的也特别多。
安紫萱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情绪,又似乎是真的觉得抱歉。她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把你卷了进来。我是临出门的时候接到了线报,说有毒贩在这里进行交易。本来是打算爽约我们进行行动的,但是我们大队长觉得这是个机会……所以,我没办法。”
她说这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那个女人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方天的耳朵说的。
她的气息扫过方天的耳廓,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方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公交站台的灯光下线条分明,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着,那对米粒大的金色耳钉在夜色里闪了一下。
这警队大队长可真有“主人翁精神”,随随便便就把一个普通民众给安排了。
不过方天也没办法说什么。
这体制内吧,拥有主人翁意识的人不在少数。
在他们眼里,人民的命不是命,人民公仆的命才是命。
他们的命可不能丢,不然他们这些人民的公仆怎么继续为人民服务呢。
至于人民,牺牲就牺牲了吧,他们能继续服务别的人民。
“没事,你不是故意的就行。”
方天也没有狠到直接掉头就走的程度。
毕竟他走了,安紫萱命就没了。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方天做不到那么冷血无情。
两个人来到公交车站,和女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不远不近,两个人聊着天。
方天时不时讲出一两个冷笑话,逗得安紫萱哈哈大笑。
她的笑声不大,但很真,和方才在咖啡厅里装出来的那种甜腻完全不同。
笑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会弯起来,眼尾那两道极窄的线条收成两道月牙。
方天发现,她其实不笑的时候更好看。
不笑的时候,她那张窄方脸线条利落,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可一笑起来,刀就钝了,钝得让人心里发软。
不多时,52路公交车到了。
女人上了车。
方天和安紫萱也上了车。
在公交车上,方天看到了那个一开始在咖啡厅等女人的男人。
果然是在公交车上交易吗?
公交车上的确隐蔽,而且人员流动极大。
更加重要的是,就算出了问题,公交车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现成的人质,警方动手也会投鼠忌器。
的确是聪明的毒贩。
男人和女人在公交车上还有不少座位的情况下,还是站着。
但安紫萱和方天是不能站着的,会引起毒贩的怀疑。
于是方天找了一个连座,他和安紫萱坐了进去。
他坐在里面,安紫萱坐在外面。
52路公交车是从园区的永旺新城到吴江的万达,是长途公交车,从起始站到终点站全程三个多小时。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车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个。
前排有个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后排有一对年轻情侣戴着同一副耳机。
方天和安紫萱坐的那排连座,在车厢中部偏后的位置。
他的肩膀贴着安紫萱的肩膀。
安紫萱的卫衣袖子蹭着他的小臂,布料软而糙。
方天靠在椅背上,微微侧着头,假装假寐。
他的视角尽可能不放在男人和女人身上。
他这个外行就不添乱了,反正安紫萱会盯紧他们的。
安紫萱的坐姿很稳。
她坐在外侧,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右手垂在身侧,搭在方天的大腿上。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女朋友靠在男朋友身上休息。
可方天能感觉到她指尖的薄茧隔着裤子的布料,一下一下地按着他的大腿,很轻,像在打某种极慢的节拍。
她的呼吸很浅,很稳,像一只趴在草丛里等待猎物的豹子。
“你冷吗?”
方天低声问了一句。
公交车上的空调开得有些低,她的卫衣很薄,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臂上浮着一层细细的颗粒。
“不冷。”
安紫萱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透过前排椅背的缝隙,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女人身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说话。保持正常。”
方天便不再开口。
他把视线投向窗外。
车子驶过一片居民区,又穿过一条隧道……
时间缓缓流逝。
随着公交车的行驶,方天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深。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
系统给他的侦查与反侦察知识告诉他,从后视镜看,他们坐的位置是司机视角的盲区。
这很好。
可那些知识也告诉他,从车厢前部那面凸面镜里,站在车门附近的男人,每隔一会儿就会往他们这个方向扫一眼。
不频繁,但很有规律。
每十五秒左右,一次。
方天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异常轻盈,感知力空前敏锐。
他能听到后排那对情侣耳机里漏出来的歌声,能听到前排中年男人打鼾的节奏,能听到车厢连接处金属件摩擦的嘎吱声。
还能听到,女人挎包里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晃动。
那种声音很轻,很细,像玻璃瓶碰着金属。
方天忽然觉得,这趟公交之旅,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