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渊深处。
死寂。
沙沙。
沙沙。
活体肉毯的裂缝向两侧撕开。
苍白的手臂,成百上千。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只有机械伺服电机转动时微弱的蜂鸣。
爬出来了。
披着大夏宦官的残破锦衣,皮肉下透着暗金色的高维合金骨架。
指甲是手术刀片。
眼窝空洞,塞满微型红外探头。
三千具。
龙袍男人站在尸潮后方。
微笑。
融化后重组的面部肌肉有些僵硬,透着一种绝对理性的残忍。
“外卖送到了。”
龙袍男人抬手。
指向姜寂。
指令下达。
三千具机械宦官同时抬头。
红光锁定。
咔咔咔——
四肢着地。
疯狂攀爬。
速度比直立奔跑更快。
沿着肉毯、管线、舱壁,铺天盖地涌来。
防腐剂混合着金属摩擦的焦臭味,卷成实质性的风压,扑面砸下。
姜寂没动。
靠着管线。
左胸塌陷。
右臂痉挛。
他低头。
看了一眼手里的杀猪刀。
刀刃卷口。
暗红色的凡人灶火只剩薄薄一层火皮。
算账。
三千个高维机械体。
单杀,最少需要两千刀。
右臂肌肉纤维承受极限是三百刀。
强行透支,整条胳膊会彻底碎成骨粉。
成本太高。
血亏。
“不接单。”
姜寂开口。
声音沙哑。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左手拇指松开血肉模糊的胸口。
探入怀中。
摸到一块冰冷的金属残片。
大夏冀州鼎,鼎心。
也是那口十万斤的黑铁锅。
“出来。干活。”
嗡!
残片掷出。
迎风暴涨。
十万斤死重。
遮天蔽日。
狠狠砸在姜寂身前十米处的活体肉毯上。
轰隆!
地动山摇。
肉毯炸裂。
强悍的重力波以铁锅为圆心,呈环形向外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三百具机械宦官,甚至没来得及做出规避动作。
砰!
砰!
砰!
绝对力量碾压。
高维合金骨架在十万斤死重下瞬间变形、扭曲、折断。
三百具机械体,瞬间碾成几百个方方正正的金属废块。
机械零件爆碎的声音,比鞭炮更密。
龙袍男人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粗鄙。”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龙袍鼓荡。
大夏地脉气运化作一条金色虚影,试图强行托起黑铁锅。
姜寂扯动嘴角。
左手撑地。
借力。
站起。
暗金色的肋骨在胸腔里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我说了。我是屠夫。”
姜寂往前迈出一步。
踩在黑铁锅的边缘。
【权限:人间灶火,最大功率输出。】
轰!
纯白色的火焰从铁锅底部冲天而起。
不是烧肉。
是炼钢。
碾碎的机械宦官残骸,在灶火中迅速熔化。
高维污染焚烧殆尽。
恶臭的黑烟升腾。
剩下的,是最纯粹的无主能量。
化作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纯白晶体。
姜寂没有用嘴吃。
那太脏。
【神之胃,隔空汲取。】
胸口的血洞深处,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纯白晶体化作流光,源源不断涌入伤口。
滋滋滋。
肉眼可见。
塌陷的左胸开始蠕动。
断裂的暗金肋骨重新接驳。
新生的肉芽交织、缝合。
舒爽。
伴随着难以忍受的麻痒。
【人皇道基修复进度:53%…55%…】
面板跳动。
力量回归。
但姜寂的眼神瞬间冷到极致。
因为面板最底端,刷出了一条血红色的警告。
【警告:超限调用高维规则。系统底层逻辑冲突加剧。】
【代价结算中……】
【灵魂防火墙裂痕+1。当前裂痕:14。】
脑海深处。
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父亲的声音。
林震山用灵魂为他挡下高维抹除的防火墙,又碎了一道。
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
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生生撕裂。
那种痛没有形状,却比断骨更清晰。
姜寂的身体猛地一晃。
单膝跪倒在铁锅边缘。
冷汗。
瞬间浸透血衣。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功德值-10。”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姜寂死死咬住后槽牙。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抬起头。
死盯住远处的龙袍男人。
变强的代价,是父亲的灵魂在替他受千刀万剐。
这笔账,不能算在自己头上。
得算在对方头上。
龙袍男人敏锐捕捉到了姜寂的停顿。
“你在痛。”
龙袍男人一步踏出。
百米距离再次“删除”。
金眸冰冷。
单手并指如刀。
直刺姜寂眉心。
“大夏气运,你不配沾染。”
龙袍男人身后,浮现出历代帝王的虚影。
重压如山。
姜寂没躲。
剧痛让他的神经反应速度突破了物理极限。
他右手握住杀猪刀。
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震天的怒吼。
只有屠宰流水线上,练了十八年的肌肉记忆。
顺着骨缝。
切进去。
【专精:剔骨。】
刀刃贴着龙袍男人的指尖,险之又险地滑过。
避开高维金属骨架,精准切入对方手腕的关节间隙。
挑。
转。
抹。
刺啦——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龙袍男人的右手传动管线断开。
手掌无力垂下。
但这不够。
姜寂的真实目标,根本不是龙袍男人。
是龙袍男人身后,那条连接着地脉气运的金色脐带。
“老子的全勤,你拿不走。”
姜寂左手猛地一拍黑铁锅。
借反震之力,身体凌空跃起。
杀猪刀脱手而出。
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
带着十万斤的死重惯性。
噗嗤!
一刀。
狠狠剁在龙袍男人身后的金色脐带上。
一瞬的静止。
紧接着。
咔嚓。
脐带断裂。
“啊——”
龙袍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完美容器的表面瞬间布满裂纹。
失去地脉气运供养,他体内的机械种子开始暴走反噬。
“你……毁了神都的根基!”
龙袍男人踉跄后退,金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是你们的根基。不是我的。”
姜寂落地。
拔刀。
刀尖指地。
龙袍男人不敢再战。
深深看了姜寂一眼,身体化作无数金色数据流,遁入大渊更深处的黑暗。
“跑得挺快。算你走运。”
姜寂没有追。
他收起杀猪刀。
身体的透支达到极限。
一屁股跌坐在黑铁锅旁。
大渊恢复了死寂。
只有满地的机械残骸和消散的金色光点。
【击退高维完美容器(伪)。合法防卫。功德值+50。】
【切断地脉窃取节点。人皇道基修复进度:60%。】
面板弹出。
姜寂看都没看。
他靠着冰冷的黑铁锅。
闭上眼。
胸口的伤好了,但脑海深处父亲的那声闷哼,扎在神经上,拔不掉。
赢了。
但没觉得爽。
他伸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压扁的铁盒子。
打开。
里面是几张沾着机油的零钞。
五百块。
小满捡了三个月废金属,勒出一手血痕换来的钱。
姜寂用拇指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几张纸币。
摩挲了很久。
“没亏本。”
他对着空气,很轻地说了一句。
黑铁锅内,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陈山的机械龙魂在轻蹭锅壁。
姜寂扯了扯嘴角。
“老陈,等出去了,请你喝不兑水的酒。”
休息了三十秒。
姜寂把铁盒仔细收好。
贴着心口。
睁开眼。
目光恢复了绝对的冷漠。
他站起身,走到龙袍男人消失的地方。
那里,活体肉毯因为失去地脉供养,已经枯萎、碳化,化作一地黑灰。
黑灰散去。
大渊的最底部,露出了真容。
不是泥土。
不是岩石。
是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门。
门上,没有古老的图腾,也没有神明的雕像。
正中央,烙印着一个极具现代工业风格的巨大条形码。
条形码下方,有一行用大夏古篆和高维代码双重书写的字:
【欢迎来到原初屠宰场。打卡请刷卡。工号:001。】
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左手。
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个一直无法解析的暗金色胎记。
形状,和门上的条形码,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