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听了,垂下眼睫想了想,把针线放在一旁,声音温温和和的:“既是这样,你去厨房看看,若赵嬷嬷得空,便请她教咱们院里的人做一回。不必做得太多,先做一小碟,我尝尝味道。若做得好了,便请四阿哥过来坐坐。”
碧桃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年氏坐在窗下,手指轻轻搭在小腹上,隔着衣料感受那微微的隆起。
她心里并没有太多算计,只是觉得——若腹中这孩子将来要在这府里平安长大,总得与将来承爵的那一位有个善缘。她不想争,不打算争,也自认没有争的本事,可至少要让王爷知道,她年氏没有那个心思。
当日下午,碧桃便端了一碟桂花糕过来,说是赵嬷嬷亲手教的,用料火候都照着赵嬷嬷的方子来的。
年氏拈起一块尝了尝,果然松软香甜,桂花的香气清正绵长,不腻不齁,便点了点头:“不错。你去东前院请四阿哥,就说我备了新做的桂花糕,请他过来尝尝。”
弘历正在书房里临帖。徐先生今日讲完了《春秋》里“晋灵公不君”那一章,留了一篇大字让他回去写。
他握着笔,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看见小五的身影,便搁了笔问:“怎么了?”
“回小主子,年侧福晋打发人来,说新做了桂花糕,请您过去尝尝。”
沈清宴愣了一下。他与年氏并不算熟,平日里在府中碰见了,也就点头行个礼的礼数,从没有单独相处过。
他想了想,觉得这邀约来得有些突然,但转念一想,年氏怀孕两个多月了,头三月正是危险期,若真有什么恶意,也不至于挑这个时候。他搁下笔,站起来整了整衣裳:“那便去一趟吧。苏公公呢?”
“苏公公在廊下晒被褥,说要趁着天好把冬被都翻出来晾一遍。”
“那便不喊他了,你跟我就行。”
沈清宴带着小五,穿过前院回廊,绕过月洞门,一路往西院走去。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他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西院门口。
碧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来了,屈膝行了一礼:“四阿哥安。侧福晋在屋里等着呢,桂花糕刚蒸好,正热着。”
沈清宴点了点头,迈过门槛走进去。屋里暖融融的,炭火烧得旺,年氏坐在窗边的暖榻上,见他进来便笑着招呼:“四阿哥来了,快坐。这桂花糕是今儿刚学的,照着赵嬷嬷的方子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清宴在暖榻另一侧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碟子。桂花糕切得整整齐齐,码成一摞,表面撒着金黄的干桂花,冒着微微的热气,确实是他爱吃的模样。
沈清宴犹豫了一下,觉得就算是害人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就要毒死他吧,九族要不要了。
这系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完会回来。
没有系统检测,他吃东西都不是很放心。
真搞不明白,他们系统还要六年开一次会。
沈清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松软得恰到好处。
“好吃。”他抬起头,很诚实地说了句,“比赵嬷嬷做的也不差了。”跟赵嬷嬷做的差不多。
年氏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她也拿起一块,低头小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随口跟他说话:“四阿哥近日功课紧不紧?我听说徐先生讲《春秋》讲得深,你可听得明白?”
“能听懂七八分。”沈清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有些地方徐先生讲得细,弘历便记得住。有些地方太深的,先记下来,等大一些再琢磨。”
年氏点了点头:“你倒是个稳当的性子。”她说着,又吃了一块桂花糕,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寻常闲话一般,“我肚子里这个,若将来有你一半懂事,我便知足了。”
沈清宴抬眼看了她一眼。年氏垂着眼睫,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没有试探,没有讨好,也没有刻意要拉近关系的热切,就只是随口一提,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他心里的戒备松了半寸,又夹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了。
然而,大约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沈清宴忽然觉得胃里泛起一阵陌生的绞痛。
起初只是隐隐的、像吃多了东西撑着了似的钝痛,可那痛意涨得极快,像潮水漫上来,不过几息的工夫就变成了刀绞似的剧痛。他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落在桌面上,整个人向前一倾,手死死地摁住了腹部。
“四阿哥?”年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诧异,“你怎么了?”
沈清宴抬起头想说“没事”,可一张嘴,胃里便翻江倒海地涌上来一股酸腥,他猛地偏过头去,捂住了嘴。
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听见年氏的声音拔高了些:“翠儿!快去叫——快去叫人——”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从榻上滑落下去,紧接着是碧桃惊恐的尖叫声:“侧福晋!侧福晋您怎么了!”
沈清宴的视线模糊成一片,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一样响,一下比一下快,又一下比一下虚。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撞在地面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却分不清是膝盖更痛还是肚子更痛。
消息传到前院时,胤禛正和门客议事。高无庸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连规矩都顾不上了:“王爷!四阿哥出事了——西院——桂花糕里有毒——年侧福晋也——”
胤禛连忙往西院跑去,进了正厅,胤禛一眼便看到被小五点按的弘历,小脸惨白一片,痛苦的捂着肚子。
混沌之中,弘历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包裹住他——是阿玛。他听见阿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声音又远又近,慌慌的喊着他:“福惠。福惠,看着我。”
他努力掀起眼皮,对上了胤禛那双不复以往冷静的眼眸。
“阿玛……”他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