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把孩子贴在胸口,感受到那一小团温热的身子贴着自己,感受到那微弱却有力的心跳,眼眶忽然就红了。
“阿玛还没死,”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婴儿柔软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怀里的小东西能听见,“阿玛还要给你挣一个好前程呢。”
沈清宴被那粗糙的嘴唇蹭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是来攻略的,他是来做任务的,他一开始只是想玩个真人游戏。
可此刻,这个男人浑身是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身体如何,而是把他抱在怀里,跟他说“阿玛还要给你挣一个好前程”。
这算什么?
这算父爱吗?可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
沈清宴把脸往胤禛的胸口蹭了蹭,避开那双太烫的眼睛。
他不是感动。
他就是觉得……有点热。
沈清宴服用了美颜丹,胤禛也服用了固本灵元丹,确实修复了他亏虚的身体,也让他有力气去进行下一步了。
“苏培盛。”胤禛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奴才在。”
“去把铜镜拿来。”
苏培盛愣了一下,连忙去取了一面铜镜过来。
胤禛接过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脸色会苍白得像个死人,可镜中的人虽然看着虚弱,面色却还算正常,嘴唇上也有了些血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腹部那道伤口。
胤禛撩开里衣,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缝合的伤口还在,但那愈合的速度让他怔住了——原本需要半个月才能勉强愈合的刀口,此刻已经长合了大半,线脚处的皮肉已经粘连在一起,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是新生的嫩肉。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传来的疼痛虽然还是很剧烈,但已经比他预想的轻了许多。
“周大夫,”胤禛唤道,“来看看这道伤口。”
周府医快步走过来,跪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那道刀口。
刚刚亲身试过丹药的功效,对于雍亲王的伤口,周府医虽然有预料,但是还是很惊讶。
他颤着手指轻轻触碰伤口边缘的皮肤,“这伤口愈合的速度,至少需要七八日的功夫才能达到这种程度,真是仙丹啊……”
周府医猛地闭上了嘴,目光下意识瞟向一旁摇篮里的婴儿,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那枚金色的丸子,那绝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胤禛注意到了周府医的目光,但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道伤口,能拆线吗?”
周府医回过神来,仔细查看了一番,斟酌着开口:“回王爷,按理说伤口愈合到这个程度,拆线是可以的。只是王爷接下来要去做的事……若是要与人动手,伤口怕是会重新裂开。”
“裂开就裂开。”胤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王要的就是它裂开。”
周府医怔住了。
苏培盛也怔住了。
只有胤禛自己知道,这道伤口裂开得越厉害,他在畅春园的那场戏就越逼真。
一个“忠心护主”的皇子,一个“身受重伤”的儿子,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这些都是给皇阿玛看的,也是给天下人看的。
“拆线。”胤禛说。
周府医没有再劝,取了剪刀来,将缝合的线一根根剪断、抽出来。
没了线固定的伤口虽然没有完全裂开,但那道长长的口子在烛光下依旧触目惊心,稍微用力便会重新崩裂。
胤禛坐起身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培盛连忙上前搀扶,被他抬手挡开了。
“去备水,本王要净面更衣。”
苏培盛张了张嘴,想说王爷您这个身子怎么能起来,可对上胤禛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准备。
热水端上来的时候,胤禛已经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他净了面,将脸上残留的血迹和汗渍擦得干干净净,又让苏培盛取来了一套新制的衣裳。
那套衣裳是早就备好的——深色的袍服,料子厚实,剪裁宽大,腰间的带子可以系得很松,正好遮住腹部那道伤口,也不会勒到刚缝合好的皮肉。
苏培盛伺候他穿衣裳的时候,手一直抖个不停。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王爷全部计划的人——知道王爷要利用太子的谋逆,知道王爷要在恰当的时候“恰好在场”,知道王爷要让康熙亲眼看到他是如何“舍身护驾”的。
可他没想到,王爷会以这样的状态去。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肚子上还带着一道随时会裂开的刀口——就要去面对一场兵变。
“王爷,”苏培盛的声音带着哭腔,“您这个身子,怎么能……”
“怎么不能?”胤禛系好腰带,深色的袍服遮住了腹部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也遮住了他刚受伤完,还没完全恢复的身形。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面色如常,举止从容,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他儿子果然不凡,给他的药,虽然他亏损的身体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用来做戏已经足够了。
“天降异象,”胤禛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渐渐消散的金霞,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本王正愁找不到理由去畅春园呢,老天倒是体贴。”他儿果真生而不凡。
圆明园的金霞还未完全散去,畅春园那边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子胤礽在看到天降异象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一样,眼睛亮得吓人,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天命在我”“天意如此”,任谁都拦不住。
托合齐在步军统领衙门调兵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不是说好了从长计议吗?不是说好了再等一等、再稳一稳吗?怎么一个天降异象,太子就彻底疯了?还有那群人,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鼓动太子谋反,他倒不是反对谋反,但是你得有个万全的章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