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三……”沈清宴张了张嘴,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在跟自己的声带较劲。
“三哥。”弘时帮他接上,“叫三哥。”
“三哥。”奶声奶气的,糯糯的,像刚出炉的年糕。
弘时高兴得跳了起来,转身就跑:“额娘你听见了吗!四弟叫我了!四弟叫我三哥了!”
李氏站在门口,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弘历身上。
回了自己的院子,李氏坐在炕沿上,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伺候她的丫鬟翠屏端了茶来,小心翼翼地开口:“侧福晋,您怎么了?”
“没什么。”李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就是觉得,那个孩子生得太好了。”
翠屏没敢接话。
李氏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说,什么样的女子,能生出这样的孩子?王爷说是个侍妾,难产死了,可咱们府里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个侍妾?”
“或许是王爷在外面……”
“在外面养了人,生了孩子,然后把人杀了?”李氏冷笑了一声,“王爷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不想要那个侍妾,随便给个名分养在府里就是了,何必杀人?再说了,一个侍妾,值当王爷费这么大的心思?”
翠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氏也没再说话,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她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可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她只知道,那个叫弘历的孩子,来得太突然,也太得宠了。王爷对他的态度,不像是对一个侍妾生的孩子,倒像是……
李氏摇了摇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弘历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好看,一天比一天会说话。
从单字到词语,从词语到短句,这个过程快得让所有人都咋舌。
“这孩子聪明,”周府医摸着胡子,啧啧称奇,“寻常孩子一岁半才能说几个词,四阿哥才一岁三个月就能说短句了,真是天资聪颖。”
胤禛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高兴得不行。
他的儿子,当然是最聪明的。
沈清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当然聪明,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要是连个短句都说不利索,那才是见了鬼了。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系统的警告言犹在耳——“你不能表现得太妖孽,否则会被当成妖怪烧死的。适当表现聪明可以,但不能超出正常孩子的范畴太多。”
于是沈清宴不得不“控制”自己的发育速度。
该翻身的时候翻身,该坐的时候坐,该爬的时候爬,该走的时候走,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像是在演一出精心排练的戏。
唯一的“破绽”是他的容貌。
美颜丹的效果是真逆天。一岁多的弘历,那张脸已经好看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皮肤白嫩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天工雕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会说话,笑起来两个小酒窝,能把人的心都化了。
康熙每次宫宴的时候都要来抱抱他,抱在怀里就不肯撒手,连声说“朕的孙儿怎么就这么好看”。
老八胤禩有一次也来看过,临走的时候跟老九说了一句:“四哥这个儿子,长得不像他。”
老九没在意:“不像他还能像谁?像他那个死了的额娘呗。”
胤禩笑了笑,没有再说。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什么样的额娘,能生出这样的孩子?又能够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弘历一岁半的时候,京城的天气入了冬。
圆明园里的湖面结了冰,花园里的花都谢了,只剩几株腊梅在寒风中瑟瑟地开着。
胤禛已经彻底搬回了王府住,不过每个月还是会带弘历去圆明园住几日。
他说是“带弘历去看看园子”,可苏培盛知道,王爷是想念那段只有父子二人的日子了。
“阿玛。”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胤禛转过身,看见弘历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一岁半的孩子,走路还不太稳,两条小短腿颤颤巍巍的,像刚学步的小鸭子,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直地看着他。
“你怎么过来了?”胤禛走过去,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奶娘呢?”
“嬷嬷在……在……”沈清宴歪着脑袋想了想,“在后面。”
沈清宴说完,又说道:“阿玛。”沈清宴伸出小手,抓住了胤禛的衣领,“冷。”
“冷?”胤禛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厚袄、棉裤、虎头鞋,裹得像个粽子,“还冷?”
“抱抱就不冷了。”沈清宴把脸埋进胤禛的颈窝里,小身子贴得紧紧的。
胤禛怔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孩子,才一岁半,就会撒娇了。
他把弘历抱得更紧了些,一只手托着那软乎乎的小身子,另一只手拢了拢弘历的衣领,把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脖子遮住。
“还冷吗?”他问。
弘历摇了摇头,小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不冷了。阿玛暖和。”
胤禛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完全忘了要喜怒不形于色,他的孩子怎么那么可心呢。
他抱着弘历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院子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腊梅。
“弘历。”他忽然开口。
“嗯?”弘历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阿玛会一直暖和你。”胤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一辈子。”
沈清宴定定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比刚生完他的时候圆润了些,有了些血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可眉眼间的疲惫还在,眼底的青黑还在——户部的差事太累了,天天跟那些蛀虫斗,换了谁都累。
可此刻,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温柔到他觉得不真实。
“阿玛。”沈清宴听见自己的声音,奶声奶气的,糯糯的。
他没有想叫,可嘴巴自己就张开了。
“一辈子。”他说,咬字还不太清楚,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挤出来的。
胤禛的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