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下车的瞬间,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硫磺异味。
他微微蹙眉,这味道无比熟悉。
这是岩层遭受高强度真元反复轰击后,残留的特殊气息。
“仙人洞府的入口,就在村子地底。”楚霸王纵身下车,活动着肩骨说道。
“白虎军提前打通了入口通道,但洞内禁制尚未完全消散。”
“之前先后进去三批勘探人员,全部失联,无一生还。”
江澄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整片临时营地。
广场上早已汇聚了各校参赛队伍,人数众多、阵营分明。
左侧区域,一众学子身着统一服饰,胸口缀着湛蓝色校徽。
是天道大学的队伍。
带队之人正是苏凝霜。
她身着素雅长袍,气质清冷绝尘,周身气息内敛如深潭,沉稳莫测。
侯海棠静立在她身后,浅灰色劲装利落干练,长发高束成马尾,眉眼澄澈凌厉。
望见下车的江澄,侯海棠抬手远远挥了挥,示意问好。
江澄抬手淡淡回应,从容淡然。
右侧区域,一抹赤红校徽格外醒目,属于承天武道大学。
带队导师是位五十余岁的精瘦男子,一双三角眼精光灼灼,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他身后立着十名精锐学子,气势昂扬。
江澄的目光缓缓掠过人群,在两道身影上短暂停留。
第一道是陈浩天。
二人曾在火车上有过一面之缘,此刻他肩扛银枪,精气神十足、锐气逼人。
第二道身影,让江澄的眼神微微一凝。
竟是此前在火锅店被骁初重创的张子豪。
他鼻梁上的纱布已然拆除,脸上淤青也消散大半,看似恢复如常。
若非刻意观察,几乎看不出曾被打断鼻梁的狼狈痕迹。
但江澄敏锐捕捉到了一丝诡异的异常。
张子豪周身的气息彻底变了。
变化极为微妙,常人难以察觉,却逃不过江澄的感知。
他的体魄深处,残留着一缕极阴冷、极邪异的气息。
像是被某种诡异外力强行灌注力量,硬生生改造了根基。
这一幕,让江澄瞬间联想到武道高考时的吴刚。
是血肉魔教的邪异底蕴!
“有点意思。”
江澄低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楚霸王听得不甚清晰,凑近问道:“什么有意思?”
“没什么。”
江澄收回思绪,目光继续扫视全场阵营。
除却天道、承天两所名校,现场还有南华武道学院、北疆武卫大学、东海武道大学三支队伍。
每所院校各有七八名学子,搭配带队导师,全场参赛人员将近六十人。
而真正让江澄重点戒备的,是营地最深处那顶最大的军用帐篷。
帐篷门口肃立着两名黑色长风衣身影,肤色惨白如纸,瞳孔暗红似血。
是血族之人。
江澄的目光越过二人,落入帐篷之内。
安吉拉·卡帕多西亚端坐于折叠椅上。
一袭深紫色长裙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长发披肩,面容精致却毫无生气。
她静坐不动,沉默死寂,宛如一尊被遗弃在角落的绝美雕像。
她身侧,立着一道耀眼又危险的身影。
银白色长发垂落肩头,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细碎的光泽。
五官深邃立体,如同名师雕琢的艺术品,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温文尔雅、恰到好处的绅士微笑。
亚当·卡帕多西亚。
他身后伫立着数名血族随从,气息低沉肃杀。
就在江澄目光扫过的瞬间,亚当恰好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抹温润绅士的笑意瞬间浅淡、扭曲。
表层的优雅面具缓缓褪去,眼底翻涌着刺骨的阴寒与疯狂。
他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冷笑。
笑意藏锋,裹挟着滔天恨意与戏谑杀意,无声锁定江澄。
面对亚当极具压迫感的阴冷注视,江澄没有半分退缩。
他眸光沉冷锐利,抬眼直直对视,毫无畏惧、寸步不让。
两道目光隔空相撞,一者阴戾疯狂,一者沉稳凛冽,无形气场激烈交锋。
江澄稳稳收回视线,继续扫视帐篷旁的人群。
血族队伍的最末梢,立着一道格外突兀的身影。
女子身着一袭无任何标识的素白长裙,裙摆纯净无垢、无半分杂色。
她身形纤细单薄,长发尽数披散肩头。
那一头长发是极致的雪白,并非染烫而成,而是从发根到发梢的霜白,宛若落满满头寒霜。
她静静伫立在人群角落,气息微弱透明,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近乎无人察觉。
江澄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生出几分忌惮与疑惑。
“江澄!”
一道熟悉的喊声自身后响起。
江澄转头望去,只见杨器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从车上一跃而下。
顺着杨器的视线望去,沐澜清与叶红鱼正隔车对立。
两人间距五步有余,无人开口言语,可空气中的火药味早已浓烈到足以引燃。
沐澜溪站在姐姐沐澜清身后,双手叉腰、怒目圆睁,随时准备上前助阵。
叶红鱼怀抱长剑,微微歪头,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弧,挑衅意味十足。
“这一周,她俩到底打了多少架?”杨器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江澄如实回答:“至少七次。”
“七次?!今天碰面居然还能针锋相对?”杨器满脸错愕。
“今日是秘境探索,她们应当有分寸。”江澄淡然道。
杨器盯着二人剑拔弩张的姿态,沉默两秒,轻轻摇头。
“我持保留意见。”
就在这时,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从营地中央传来。
一名身着墨绿色军装的中年军官阔步走出,身后跟随四名白虎军士兵。
他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威压凛冽,目光横扫全场。
声音不高,却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威严,响彻整片广场。
“所有参赛学子,即刻到观礼台前集合!”
广场中央搭建着简易木质观礼台,台阶上铺着整齐红布。
白虎军主官与各校带队导师依次落座,神色肃穆。
军装军官率先起身,简要讲解仙人洞府的地形概况与本次探索规则。
众人这才得知,所谓高校交流赛,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对外幌子。
本次行动的真实目的,是抽调各校精锐学子,深入地底仙人洞府勘探探索。
洞府内探寻所得的一切宝物资源,尽数归个人所有。
对外则统一宣称,是交流赛事的竞赛奖励。
洞府之内,无规则、无约束。
唯一的胜负标准,便是活着走出秘境。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细碎议论声。
有人为机缘宝物心生亢奋,有人为未知凶险暗自紧张。
无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反抗毫无意义。
随后各校领导轮番上台讲话,无非是叮嘱安全、勉励协作、为校争光的官样套话。
江澄静立人群之中,对耳边的种种说辞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始终定格在那道霜白长发的透明身影上,满心戒备。
神秘女子依旧静默伫立,不与人交言,不四处张望,连呼吸起伏都微弱至极。
江澄缓缓收回目光,心底笃定。
无论对方是何身份、有何底牌。
一旦踏入仙人洞府,所有隐秘终将水落石出。
“所有人就位!”
军装军官起身抬手,沉声下令。
“出发,进入秘境!”
人群缓缓涌动,齐齐朝着村子中央的封死老井走去。
井口被厚重铁板封存,四角焊死加固锁扣。
白虎军士兵上前解开锁扣,合力掀开沉重铁板。
幽深井口赫然显露,向下延伸的石阶覆着一层薄薄水汽,在幽暗中泛着微凉光泽。
先前淡淡的硫磺异味,在此刻变得愈发浓郁刺鼻。
江澄走在队伍前列,脚掌踩上第一级青灰石阶。
他最后抬眼望了一眼井口上方澄澈明媚的蓝天白日。
随即收回目光,毅然迈步,逐级向下走去。
无边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彻底笼罩周身。
身后不断有学子接踵踏入井口,脚步声层层叠叠,陆续沉入幽深地底。
上方的天光被井口不断切割、压缩,最后彻底合拢消散。
整座仙人洞府,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与生机。
阴冷潮湿的地底阴风徐徐吹来,裹挟着厚重的硫磺与陈旧的土石气息。
石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仿佛通往一片无人知晓的上古绝地。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熄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与踏步声。
每个人心底都清楚,从踏入这里的一刻起。
机缘、杀机、恩怨、生死,已然全部就位。
暗处,某道紧随其后的银白身影,眼底笑意彻底褪去,只剩彻骨寒意。
这场专门为江澄布下的秘境杀局,正式开启。